大老爷历经牢狱之灾,从前为官不过是按部就班,如今更稳重,更有一家之主的气度了。
也更知道皇权的威严。
“父亲应当有想法了。”
大老爷两鬓多出几缕白发,劫后余生的精气神还不错,目光看向老爷子的时候,带上几分愧疚:
“险些拖累了父亲和徐家,儿子知错了。”
便是徐老太爷弃了大房,大老爷也不会有意见的。
“你是我的长子,一大家子人同气连枝,该助力时我必然不会袖手旁观。”
徐老太爷知道大老爷长了记性,事教人一次就会,他也无需再三强调:
“明棠和慎儿都要继续留在江州府,一则为姻缘学业,二来你们夫妇俩的罪过该由你们去赎。”
“幸而还有两个月的时间供你们去安排交接。”
毕竟圣旨下了,徐老太爷也要返京任职。
“行了,府中事务堆积,各房下去整理吧,元渺和老三留下。”
三老爷有些忐忑,不明其中意味。
徐老太爷积威已久,平日雷厉风行,但对上自己这个最不成器的儿子,也是宽容为多。
他没什么旁的要求,只希望这个儿子平日里不惹事就行。
但是三老爷,却一再辜负他的期望。
“跪下。”
徐老太爷轻描淡写,仿佛只是父子间最常见不过的谈话而已。
三老爷也没意料到危险,顺从地跪下。
“上前来。”
三老爷膝行至徐老太爷跟前:
“父亲,怎么了?”
徐老太爷威风不减当年,一巴掌便将三老爷打倒倚地:
“你个混账!”
“老大是你的亲哥哥,你何至于待他如待仇人?”
三老爷捂着脸,委屈道:
“我如何行事?请父亲直言便是!”
徐老太爷指着三老爷的鼻子骂:
“你以为我不知道,是你将此事捅出去的?你是知道坊间有圣人和朝臣的眼线,才说出去的吧?”
“你想毁了你哥,对吗?!”
三老爷撑着身子,佯装不知:
“您说的什么,儿子怎一句都听不懂。”
徐老太爷露出个恍然大悟的神色来:
“难怪这数月以来,你仿佛透明人一般,原来竟然憋着这样的坏!”
“只怕庆安便是死在天牢里,也不知道背后竟是亲兄弟的手笔!”
徐老太爷心中悲怆,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兄弟竟成仇敌,与他最初的愿想完全背道而驰。
程元渺站在角落,从最开始调查到这些东西,她就猜到会有今日。
只是没预料到,徐老太爷会心痛得无以复加。
手心手背都是肉。
徐老太爷知道自己的三儿子无心念书,又于经商上无甚长进,因此乐得他做个闲散的富贵人也无妨。
至少品德上没出什么大的差错。
见徐老太爷痛心疾首、支撑不住的模样,三老爷知道这次逃不过去了,若不是有十成十的把柄和证据。
徐老太爷绝不会轻易摊牌。
三老爷咬咬牙,去抓徐老太爷的衣摆:
“父亲,我不过是吃醉了酒,说了两句胡话,儿子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儿子对天发誓,不是无心的,您相信我,相信我!”
徐老太爷揪住三老爷衣领,眼中盛满失望:
“相信?你让我怎么相信?”
“你是故意的吧?你哪有这样的脑子呢?我的儿啊,你娘生你的时候,大出血,差点就折损在上面了,你出生起就孱弱,我和你娘日夜看护,才让你躲过了早夭的厄运。”
徐老太爷死死掐住三老爷的肩膀:
“你不思进取,逃学打架,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你贪恋美色,行事下作,我都觉得你只是被狐朋狗友带坏了,你至少是个听话的孩子,我和你娘探亲,那时我不过小官,家中还未发迹,你感染风寒差点死了,是你的兄长背着你去医馆,磕头求大夫救你,你都忘了吗?”
“你兄长护你从小到大,宁愿被罚也要帮你出气,有什么好的都要让你先挑选,你如果是恨你哥管着你,你为什么不恨我,是我这个爹!让你哥管束你的!”
最后一句声嘶力竭,徐老太爷从来没对三子这样歇斯底里过。
三老爷眼里闪过畏惧,却露出轻蔑地笑:
“什么我不愿学,您从前是国子监祭酒,官至四品,如今拜的二品大员,您难道不知道因材施教,玉不琢不成器吗?”
“您现在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有何用?还不就是因为您偏心,觉得大哥会读书就能走仕途,二哥会打算盘,就能经商,那我呢,我在您面前算什么呢?一个什么都得不到的废物!”
三老爷眼里闪过愤恨:
“您就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时候,觉得愧对我,愧对我的母亲吗?”
“我不争不抢,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我?凭什么我要一直在这府里做那个不上不下毫无实权可言的三老爷?!”
徐老太爷听着三子这些钻心剜骨的措辞,终于醒悟了。
这不是他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