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您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少爷,为了杨府,哪有一丝一毫是为了您自己呢?”
“不过是那上头的人,卸磨杀驴,想用少爷威胁您前去顶罪罢了!您要早做准备才是!”
杨夫人揪着衾被的边角,繁复的刺绣越发衬着她握着的手无力,如同困兽:
“不对,他们有权有势,怎会做出这样的行径?”
“我不信,我不信,定然是有人想要迷惑我,明日,不,今日下午,我就要送锦儿去河阳老家去!”
赵李氏立刻差丫鬟去收拾东西去,握住惶恐不安杨夫人的手:
“夫人放心,老奴等人全都听从夫人的吩咐!”
“死生不弃!”
从县衙到金銮殿,中间相隔县衙、州府衙、顺天府、刑部四处程序。
走到金銮殿,上达天听,一共合计数十条人命。
处刑死的、路上死的,有农户、工人、平头百姓。
已经敲过的登闻鼓了,柳绿带着四副薄棺、无数条人命,终于到了百姓也许一辈子都不会到达的地方。
圣人坐在龙椅上,面色沉郁。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着抬着棺材前来的阵仗。
把百姓逼到这种境地,看看他手下的这些朝臣都做了什么!
他倒是要看看,徐家究竟拿来了什么东西同他交换
“殿内所跪何人?”
“民女柳绿,江州人氏,今日携数十具薄棺,前来伸冤。”
圣人淡淡道:
“可想而知,朕的这些爱卿在其位,并不谋其事,竟然让百姓们无处伸冤,找到朕的金銮殿上!”
最后一句话含有雷霆之怒。
众百官身躯一震,纷纷下跪:
“陛下息怒!”
圣人抬眼去看一身缟素的柳绿:
“你今日前来,为谁伸冤?申什么冤?”
以民告官,是很有骨气的女子。
也许。
柳绿闭了闭眼,伏首磕头后挺直背脊:
“民女要状告平邑知县杨骐之妻雷氏勾结所属宝通钱庄的地下钱庄,违背大宣律法放印子钱,所滚之利钱以数倍增加,强逼百姓抵押房产、土地、牲畜、卖儿卖女抵债。”
“雷氏残杀我兄,逼我姊妹二人为娼,又令人打断我父之腿,放任我母病死床榻,今民女得见天颜,能够将此冤上达天听,已是三生有幸,今愿以死明志,但求陛下垂怜!”
不等众臣子和皇帝反应拦住她,柳绿迅速转身冲向盘龙立柱。
只听“咚”的一声,她的额头上就冒出来一个血窟窿。
身子瘫软倒地,死不瞑目。
吏部司郎中徐五老爷站出来:
“陛下,微臣有话要说,宝通钱庄隶属官府,却私下开设地下钱庄,如此藐视天威,置陛下于何地?”
徐家毕竟是亲家,眼前情形,皇帝定是势必要彻查,况且,徐府如今不差,又有起势之态。
不如在此时卖徐府一个好,也让两家的姻亲助力也更为牢固。
程仪手握笏板,出列跪言:
“如此一来,徐同知纵其妻闵氏委托雷氏私放印子钱之案尚不明确,内情存疑,理应在调查清楚之后,还徐同知一个清白。”
圣人神色不变:
“其他卿家可有话要说?”
其他臣子各执己见:
“陛下,微臣以为此事暗中纠察即可,大肆查探会有损圣人与王朝的威名!”
“微臣认为陛下应当体察百姓困苦,大力打压私放印子钱一等搜刮百姓民脂民膏之径!”
“陛下,臣以为此事揪其源难免动摇国之根本,伤筋动骨,不如缓缓图之!”
两次都是徐家出事,显然是有人盯上了徐家。
大多数臣子都选择明哲保身,不站队表中立。
只是各派为己方斟酌利益,方既明出身寒门,靠着手段走到如今的位置。
他是被一村的乡亲托举从底层起来的,因此他最懂百姓的不易:
“陛下,微臣认为,圣人与王朝的威名,正是要靠着维持清平盛世山河、让百姓安居乐业来体现,大肆查探不会损害陛下的名声,只会让陛下爱民如子的形象深入人心,让百姓们会更拥戴敬爱陛下!”
“徐家以圣人之名广施赈济,就是很好的例子。徐家也许有过错,但也不妨借此一事让他们将功折过。”
崔弈掌管户部,财政基本上都要通过他的手。
国库要钱,官员要钱,皇帝要钱,百姓要钱。
哪里来这么多钱呢?
年年征税年年欠,哪个州府没欠过钱?
如今眼看着和草原签订的十年停战协议要到期了,现下哪里来这么多钱呢?
连军费都凑不齐!
崔弈出列道:
“陛下,臣以为可以查清,地下钱庄可以招安,与宝通钱庄一同维持钱粮运转,将其所得钱财交由国库。”
“此事便可两全其美!”
圣人掀起眼皮子抬了一眼:
“崔卿,宝通钱庄名下为何还有地下钱庄,你作为钱庄的最高级别的朝廷命官,竟然会不知吗?”
“你在背后,都做些什么勾当?”
崔弈立刻伏首,声音发颤:
“请陛下明察,微臣绝无不臣之心!”
五老爷道:
“禀陛下,微臣还有一些证据,想请陛下详查。”
“抬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