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看在她为本官诞下嫡子,又操持后宅十几年,本官何至于每日帮这贱妇解决这些腌臜事?!”
“也罢,我同她也是夫妻一体,若不解决连累了我的官声便得不偿失了!”
师爷连连称是,两人这才结伴往衙门去。
杨知县身着官服,看着凄凄惨惨的状告人:
“升堂!”
“堂下何人?”
杨知县沉着脸,注视着堂中人。
“民女柳红。”
柳红眼里充斥着恨意,却记得自己要做什么,温顺地垂下头。
“此次前来,状告何人?所为何事?”
“民女要为兄、为妹、为父母伸冤,状告知县夫人袁氏违法放贷,欺压残杀我兄在前、害我父双腿尽断致我母病死床榻在后。”
杨知县一拍惊堂木:
“荒唐!那你为何不救治父母?难道你不孝?”
柳红冷笑:
“那是因为令夫人将我们姊妹二人送去了暗娼馆!”
众旁观者讶然。
暗娼馆如此肮脏的地方,如花似玉的女孩进去了是没有活路的!
杨知县从堂上下来,看着柳红身上的暗疮和红斑,嫌恶地指给众人看:
“妓女说的话能当真吗?千人枕万人骑的东西,诸位都瞧瞧她身上的痕迹,保不齐得了什么脏病。”
“恐怕是知道自己要死了,被人收买了才要来诬告本官夫人!”
杨知县大手一挥:
“赶紧把人拖出去,莫要脏了衙门的地儿!”
有人指指点点,言语中带着讥讽:
“说不定是想赖上县老爷呢,哪有女子这么惨的,别不是她编的。”
“诶,你们觉得,县老爷不会就是从前抛弃她的恩客吧,肯定是知道自己要死了,想讹一笔钱治病!”
“仔细看去,长得还行,我要是有两个钱,也给她伺候我了,不过现在不行了,怕得病!”
柳红奋力挣扎,声音悲怆:
“我不走,今日我就要告到底,我就不信了,这世上竟然没有为平民伸冤的衙门了吗?”
杨知县厉声道:
“袁氏乃是本官官眷,夫妇一体,你可知民告官要面临的是什么?师爷,你来告诉她!”
师爷翻翻律法,认真道:
“民告官,当先杖四十,再论之后事!”
杨知县勾起阴暗的笑:
“你莫小瞧了衙役们的手段,四十杖都连成年男子都吃不消,最好也是落得个半身不遂终身都要躺在床上!”
柳红挺直了身子:
“即便如此,那又如何?”
“今日,我定要为家人讨个公道!”
杨知县丢了令箭,怒道: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来人,上刑凳,今日本官就要让她尝尝厉害!否则岂不是什么人都敢来捣乱了?!”
衙役得了师爷吩咐,每个人都是下死手的。
最开始柳红还能支撑,咬牙不出声,后面痛极哭声绕梁,叫人闻之落泪。
下半身几乎都被打烂了,直至昏死过去。被泼醒后,廷杖还是毫不停歇。
“人没气儿了!大人!”
杨知县神清气爽地离开,衙役将人丢到外面,然后水洗洗刷刷将那摊鲜血弄干净。
众人连怜悯都没有,唏嘘了一下便离开了。
一个婊子,不过是他们茶余饭后的笑谈罢了。
柳绿从角落里拍出来,抱住柳红的尸体,默默垂泪。
无论姐姐如何,都还是她的姐姐,是她不能舍弃的亲人。
柳绿甚至不敢去翻看姐姐的伤处,腰以下的位置已经被打的筋骨全碎。
只剩下薄薄一层粘连的皮肉了。
她是在极大的痛苦中死去的,但她的面容看上去又是那么苍白、安详。
柳绿用白布将人捆好,背在身上:
“姐姐,我带你回家。”
“我们回家,一切都会结束的,再也不会痛了。”
人群中的程元渺静静立在不远处,一切早就在她的意料之中。
可以说,柳红就是冲着赴死去的,这还只是第一步。
程元渺舔舔臼齿,总觉得似乎又变尖锐了,用餐时会偶尔磕碰到舌头和颊肉。
但她已经学会如何去控制了。
雷电风暴劈开了乌黑的海面暗色,海浪击打着船身,剧烈地抖动摇晃。
不远处还有一艘无人掌控的船只,船帆都看不出原先的形状,被撕扯开来有火灼烧的痕迹。
桅杆断裂,指向方向被血水洇开,还有几具漂浮着的尸体。
徐簌坐在甲板处的木梯上,重重呼出一口气,卸下沉重感的甲胄,血水和海水,也许还有汗水混在一起,周身萦绕着让人无法忽视的疲惫。
连日追击海匪,缴获了不少兵器、金银财宝,追回了丢失的与官府在建安五年相关的一些档案。
装在箱子里面,被海水浸泡过,却仍保存的很好。
海匪在云浦州横行霸道多年,朝廷也没说派兵剿匪。
这次他们只是在劫掠中抢走了一箱文书,却招来了杀身之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