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老太爷即便不在朝中,也并非像那些文官清流,不问世事。
他作为麓山书院的名誉山长,这些年来也培养出了不少寒门学子。
大多都在各基层上任,运气好、仕途顺利者在六部任职的也不少。
平日里极少会和他们联系,也是作为底牌,不可轻易动用。
由此可见,徐老太爷并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
他暗中培养党羽,只是从前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一直没什么动作。
可即便这般,徐老太爷仍是费了不少气力才拿到这摆了案桌上的那些东西。
除去众所周知的阴阳账簿外,另有土地兼并文书、放贷以及担保财产名册、非法铸币、洗钱名单。
身姿矫健的年轻随侍,此刻将几个箱子都打开,堆得满满当当的东西分门别类地放置好。
“显而易见,土地财产大量集中在少部分乡绅豪绅望族手中。”
程元渺随意翻了一下:
“宝通钱庄没那么大的胆子做这种勾当,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徐老太爷冷笑,转动着手上的扳指:
“总感觉近来发生的事情,怎么条条都是针对咱们徐家的呢?”
“真是好一个宝通钱庄,私下里竟藏着个地下钱庄敛财呢,真是好大的胃口!”
程元渺听老爷子说话,也觉得意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宝通钱庄毕竟是户部管辖范围内,怎么可能明面上违例取息、放印子钱。
皇帝也并不是昏君,常规普通借贷的利息几何那都是同户部商议好的。
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这些证据还不够直观。”
程元渺翻阅后,脑子都觉得有些疲累,数目杂乱,且都是密密麻麻的字:
“况且,拿到这些东西不容易,丢失这些东西也很容易被发觉,这些证据能否顺利到达圣人面前,也尚未可知。”
“也许半路就会被闻风而动的杀手盯上,太有风险。”
确实,江州府距上京城有千里之遥。
拿来的这些证据不过是冰山一角,办事的随侍将其全部盗出风险太大,也很容易打草惊蛇。
最安全的地方还是在他们了解具体经营条目后,哪来的还要放回哪去。
大老爷生死未卜,真的再经不起时间的拖延了。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
老太爷不疾不徐,和程元渺对视一眼。
两人算是想到一处去了。
风险对冲,这些东西堆在徐府很容易适得其反,降低生命上限。
但是从另一个角度看,不仅能帮徐府脱困,也能成为旁人政绩。
“魏家有意将重心转移至上京。”
程元渺和魏清源接触的多,大抵也能摸清楚魏家往后的走向:
“公主助徐府良多,魏家是淑妃的外家,也许可以卖个人情给魏家。”
“如此便可两全其美。”
老太爷将手搭在椅背上,神情难免显露出两分赞赏:
“很好,你越来越沉稳了,地下钱庄背后关联千丝万缕,这水,深得很。”
言下之意,便是少不了要得罪其背后之人。
老太爷一直都想置身事外,当年徐家落寞,他抽身极快。
当年陛下刚登基没多久,挥刀向世家要权的时候,老太爷便知道当今陛下是个狠角色。
为了让徐家在新帝面前留个好印象,便将拔擢臣子的权力交还给陛下。
让他能够培养心腹。
以此全了这不能拿到明面上说的师徒情谊。
没有哪个朝臣不在乎自己的仕途,老太爷也不例外。
这是他毕生的遗憾,可为了徐家,不得不这样做。
老太爷落笔:
“我现在便给魏家去信,如今便看魏家了。”
程元渺心眼子比莲蓬还多:
“老太爷,围堵地下钱庄的时候,别忘了通知火政司一同待命。”
她做事谨慎,越发往滴水不漏的方向靠拢。
“那是自然。”
平邑县今日有一女子,找状师写了状纸,递上了衙门。
师爷见了内容,心中大惊,哪敢受理?
直接派人将这个名为柳红的女子扔出衙门,哭诉声引来不少百姓们围观。
便是让悍吏驱赶,也无计可施。
师爷无法,又怕再引起百姓骚乱坏了县太爷的名声,立刻便前去找杨知县了。
杨知县素日里甚少受理这些案情,所余下的时间全都用来潇洒享乐,酒池肉林。
这次也是一样的推拒,说着话,手已经伸到爱妾的衣襟里去了。
师爷有些无奈:
“大人,此次断断是推脱不得了!”
“师爷,到底是发生何事,你细细讲来便是。”
“诶呀!那女子状告的可是嫂夫人!”
师爷一甩袖子,神色着急:
“多少双眼睛盯着呢!我又怎好有所动作?!”
杨知县将爱妾推开,面露震惊:
“什么?!”
杨知县旋即又咬牙切齿,将茶盏挥到地上碎了个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