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的路上,远岫问道:
“少爷就不怕杨家知道是您的手笔么?”
程元渺捻了捻手上的灰尘: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现在是我在推着杨家往前走,他们是不得不想法子来解决我摆出来的问题。”
“况且,杨家对此也是猜测而已,我怎会将自己置于险境。”
有些狡诈,但远岫只能把程元渺的这些想法当做是夫子的教学成果。
难道族学也会教授这些东西么?
对于少爷的成长,远岫自然也是喜闻乐见的。
却对此心中抱有一些忧虑。
“杨夫人出身望族,手头阔绰,每年都要给西山寺捐赠的一大笔香油钱。”
程元渺端详着那仆人的死状:
“每每还要在寺中斋戒数月,以此洗去俗世腌臜,修来功德善心。”
“竟不知她这背后的手段,如此残忍。”
菩萨心肠,怕不是佛口蛇心吧。
远岫见程元渺低眉不忍:
“不如让我把他埋起来?”
“曝尸荒野终究也会被野犬吞噬。”
程元渺扫过乱葬岗,黑鸦盘旋:
“你看这里摆着那么多具尸体,有的腐烂发臭生蛆。”
“全天下每天死了那么多人,难道每个都要收殓吗?”
铁锹砸在山石上发出叮咚脆响,拖行声听得让人牙酸。
程元渺擦着头上的汗:
“算了,既然碰上了,也是顺手的事。”
远岫觉得有些好笑,毕竟少爷也才十三岁,还是小孩子心性,看不惯人世艰苦也是常事:
“少爷休息下吧,剩下的活我来干就成!”
谁能想象到,程元渺最后不知道是被自己劝服了,还是对这场景看不过眼。
善心需要如此泛滥吗?
程元渺无话可说,她就是那种做表面功夫的人,骂别人虚伪只是为了她自己爽。
实则她自己也不是多么伟光正的人物。
到底是和远岫一起把乱葬岗收拾了一番。
死的人都顺势给埋土里了。
看着与新尸相似的仆从服饰,又多挖出来两具。
程元渺累极,瘫坐在山石上累得说不出话:
“等白日里,喊几个人给这些人挪到义庄去吧,这尸体后面有的是用处。”
一想到杨夫人借着大太太的名义收敛了不少的财帛,程元渺就气得跳脚。
不为别的。
古人云,他人之得并非我之失。
这话纯鸡汤,哪有人心胸如此开阔呢?
程元渺就觉得,他人之得应我之得,他人之失我也要得。
大晚上不睡觉,跑到乱葬岗来收殓尸身,积攒功德这种事,大抵也是没谁了。
“不对,大太太院里嘴风最紧,怎会将这等事情走漏风声?”
连常去请安的程元渺也只有一些发觉,个中明细却也不清楚。
实在是太可疑了些。
“此事我调查之后,指向的是三老爷。”
远岫知道这个结果之后,最开始也觉得不可思议。
毕竟三老爷还要仰仗自己的兄弟,大老爷被送进去,还能得什么好?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老太爷送来书信,最快也就是明日要到了。”
程元渺知道,这件事按不住了要:
“人证,包括受害人户,物证包含账本以及放贷人员名单,以及涉世之人的画押在内,咱们要一一弄到手。”
“此事多半是陛下亲自审问。”
她要让圣人亲眼看看,此事的严峻。
远岫知晓,只是查验这些秘事,所要花费的时间只有多:
“我明白的。”
老太爷位于上座,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叫人心生畏惧:
“老大媳妇,我把后宅中馈的事情交给你,你就是这样操持的?”
“把老大都送进天牢了?!若不是元渺派人给我送信,你还打算将此事瞒到何时?”
大太太这几日惊惧忧思之下,身体已然病着了,此刻面对公爹的质问,她竟然也无话可说。
眼见气氛凝滞,连带着旁边的二太太也不敢说话。
半晌,大太太才道:
“公爹,此事都是儿媳的不是,还请公爹原谅!”
老太爷攥紧了扶手:
“现在再来谈不是,是不是晚了?你这是做的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你难道自己不清楚么?”
“早跟你们说过了,今年年成不好,各地有各地的苦,不比往年富庶,在这节骨眼下,百姓如今还处在水深火热之中,你们倒是收印子钱利滚利上了,要牵连多少人命,此事才算完?!”
往日老太爷少有如此疾言厉色的时候。
若是往年,陛下可能不会说什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现在是什么时候?各地粮食价格虚高,百姓艰苦度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