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息怒，您也知道印子钱的事一向都是老奴那两个不争气的儿子办的，从未经过旁人的手！”

杨夫人身边最得力的人当属陪嫁过来的乳嬷嬷赵李氏，她的两个儿子常年为杨夫人办事。

到底是吃同一口奶长大的，那两个奶兄弟确实为她解决了不少事。

办事也从未出过纰漏。

“您想想，他们二人虽有万般不好，到底是有一个最忠心您的好处，又怎会在这最重要的节骨眼上走露风声？”

赵李氏生怕压不住杨夫人的怒火，不停地帮她顺气。

原本要发作的杨夫人也慢慢安静下来，只感到脸上火辣辣的疼。

方才当着府上一众下人的巴掌，让她颜面尽失。

杨夫人简直是恨毒了那人，可两人是堂前幕后的夫妻，完全割舍不开。

若和离，娘家也无法成为她的依仗。

孩子也不可能给她。

她只能如此这般维系这暗无天日的生活，力求抚养孩子成人，才能为自己谋。

赵李氏立刻递上热鸡蛋供她消肿下淤：

“此事多半是老爷听风就是雨，许是公务不顺，这才迁怒了您！”

杨夫人感受着脸上的温热，心里忖度。

正如赵李氏所言，印子钱作为她手头最紧要的事，怎么从前不出问题，现在却传的街头巷尾到处都是？

难道是徐家？

不会，光是这些流言蜚语定不了她的罪。

而且这般容易打草惊蛇，要是她顺着风声将那些证据都处理掉了，那这徐家还能有何翻身的机会？

谨慎起见，杨夫人的思绪已经回笼，嘴角扯出一抹讽笑。

她首当其冲怀疑的人就是徐家。

其次便是老爷的政敌。

最后，也是她最不能接受的结果。

几乎不可能，暂且不必考虑。

杨夫人理清思绪，让自己尽量不要往这方面靠，总之她已经将徐家人提溜出来做马前卒，就做好了万无一失的准备。

“嬷嬷，我还是疑心他们把握了什么证据，白日里也就罢了，趁着夜色，嬷嬷便想想办法吧，让赵河和赵海去清扫一下首尾。”

杨夫人不信是空穴来风，背后定有旁人的手笔：

“顺便调查一下流言的始末，只有清楚了，才知道我们后面该如何去做。”

赵李氏颔首，见杨夫人面上肿胀消下来了些，俯身行礼：

“夫人放心，老奴现在立刻就去。”

杨夫人的眼神在灯光下格外冷冽，半晌才缓和脸色：

“少爷这个时候该下学了吧？”

不等丫鬟回答，便听见了欢快的脚步，很快放平缓变成规矩走路的声音。

在杨夫人的示意下，特地多灭了两盏灯，好让此刻她的面容看上去没那么骇人。

昏黄夹杂暗色的光影抚平了些肿胀。

“母亲，我回来了。”

少年跨进院子里，平日里众星捧月的知县公子，在家却也是恭顺有礼的：

“放下路上碰见嬷嬷了，母亲又派她去做事了吗？”

刚进屋，少年颇有些不适应：

“母亲，你屋内也太暗了些，为何不多点两盏灯？难道是父亲少了您的灯油钱么？”

少年开着玩笑，却在杨夫人伸手唤他过去的时候乖巧地坐在软榻上，伏在她身前：

“今日夫子讲了二十四孝，母亲听过吗？”

“嬷嬷给你□□吃的水晶糕去了。”

杨夫人听过那等所谓孝心的故事，他这蛇鼠一般的父亲怎配孩子如此纯粹的孝心：

“我的儿，故事都是说给上面的人看的，母亲要你做出这些孝心名声有何用？”

“日子终归都是过给自己的，母亲就你这一个好孩子，只要你幸福，你开心，母亲做什么都愿意！”

杨夫人恨自己走错了路，只厌恶年轻时被书生迷惑、而后被抛弃。

为了名声不得不嫁给虚伪的杨骐。

也就是现如今平邑县的知县。

提亲的时候他说得天花乱坠、冠冕堂皇的漂亮话，实则不过男人一张嘴就能轻易承诺的骗局罢了。

可笑她还以为自己真的觅到良人，却不过又是一个想要谋得岳丈提携的市侩男人罢了。

只是，娘家不是她的依仗，杨家也不是。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丈夫眠花宿柳，养着外室，纳了姨娘。

不得不去处理那些莺莺燕燕，最后还被丈夫指着鼻子骂善妒。

父母之爱子，必为之计深远。

杨夫人早就清醒了，所有的女人都不会再生下他的儿子，这杨家的家产和她的嫁妆。

她所挣下的家业，一切的一切。

只会属于她的儿子。

凭谁，也不能挡了她儿子的锦绣前程！

“母亲放心，孩儿日后好好读书，为母亲挣诰命，以后儿子在官员中排第几，母亲就在世家贵妇里面排第几！”

少年心性被养的纯善，他的母亲一向为他请最刚正，学识渊博的大儒为他授课。

是以养的孝顺、懂事、识礼、上进，与他的父亲完全相反。

“母亲得了咱们锦儿，定是三生修来的福气。”

杨夫人抚了抚孩子脸颊，眼里缱绻着万般的柔情，她的儿子那样好，却只有这般不堪、且无法提供助力的家世。

想到近来自己身边发生的种种风波。

她作的孽，犯下的一切，都不想将儿子卷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