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夫人坐起身,语气温和,却没有可供商榷的余地:
“锦儿,母亲把你送去惠阳老家住一段时间如何?”
“你读书上进,外祖母上次还写信问你的近况呢!”
少年有些疑惑,并一点微不可查的失落:
“为何母亲要把我送去外祖家?舅舅和舅母并不太喜欢我……”
“母亲……”
杨夫人不容拒绝:
“这次母亲会顺带送封书信过去,如此这般,外祖家便不会苛待于你了!”
说是不太喜欢,实则是因为无甚助力,便不愿意多花时间在孩子身上。
再加上她从前的过往,若不是匆忙将她嫁出,险些连累了一家子人了。
好好的孩子,分明是受了连累。
见此,少年只好不甘地应下:
“那母亲,我还有一些课业未做,父亲可下值了么?我想去给他请安!”
此刻,她那该死丈夫还不知道在哪个花魁的肚皮上风流潇洒呢。
杨夫人却不能告知真相,只努力维持表面的风平浪静,维护这费劲粘补粉饰的太平:
“你父亲衙门事多,方才又出府处理公务去了,一个县衙,说大不大但说小也绝对不小,百姓们都靠着你父亲维持安定呢!”
“公平公正地断案,为民着想,他们才能安居乐业,这个县才能欣欣向荣,不过你也别放松,你父亲说了要抽查你的课业哦!”
“母亲,我知道了!我先去做课业了!”
少年的眼眸熠熠生辉,兴奋地带着小厮跑开。
他有这样一对举案齐眉的爹娘是他的幸运。
是多少同窗都羡之不及、所求不来的。
赵李氏一行人押解着一人至院中:
“老奴见过夫人,方才已经安排下去了,还真让赵河抓到一个嘴巴松的。”
“其他的事情,赵海已经在继续排查了,夫人放心,不日就有消息了!”
杨夫人摁着太阳穴,却仍然觉得头痛:
“就是他走漏消息的?”
赵李氏回禀:
“是,夫人,您要怎么处置,此事也确实是赵河没约束好下面的人,只是有点麻烦……”
“这人是良民,不过是常年跟着赵河做事罢了!赵河说影响太大,他便交由夫人处置!”
良民和仆役本质的区别,就是不能轻易打杀。
可对于杨夫人来说,没有什么所谓区别:
“他家里还有什么人?”
杨夫人摸着指甲上的丹蔻,似乎有些褪色了。
那人求饶道:
“夫人,您饶了我吧,我不过是醉糊涂了才说了两句梦话罢了,当真不是有心的!”
砰砰砰——
额头不过片刻,便磕出血来。
血呼啦哈淌了一地。
“回夫人,他家中还有一个病重的母亲,种地的父亲,以及待嫁的两个妹子!”
赵李氏忙不迭回道。
“今日你醉糊涂说了两句梦话,明日他醉糊涂说了两句梦话,那本夫人生意还做不做了?杨家还在不在江州府立足了?你知道这点胡言乱语,给本夫人带来了多大的麻烦吗?”
杨夫人有些厌烦地看了一眼地上的人:
“那就把他舌头拔了,等血流尽了再扔出去吧!”
“至于剩下的那些人,把他父亲的双腿打断,两个妹子送进暗娼馆吧。”
杨夫人紧了紧自身富贵无极七八张狐狸皮才制成的这一件狐裘,快入秋的夜晚,冷意逼人:
“好生堵住嘴巴,勿要让他叫喊出声,惊扰了旁人。”
“脏了我的地,要洗干净。”
赵李氏诺诺应下:
“是,夫人。”
血淋淋的舌头被丢去喂狗,地上的人被捆绑住,半点挣扎不得。
因为舌头被拔出的剧痛,让那人嘶吼出声,顷刻间大汗淋漓,在院中地面上痛得不断地来回翻滚,青筋暴起,连眼球血丝都炸开了。
舌头不止血,血迹便顺着他的嘴巴溢出,直至面色苍白,透出一股濒死的寂静来。
赵李氏打着呵欠,见夜幕降临:
“死透了吗?”
“已没有气儿了。”
“从后门扔到乱葬岗去吧,莫叫旁人发现了,再派两个人把院里洗刷干净。”
“夫人信佛,闻不得血腥气。”
众人作鸟兽散,后门几名仆役悄摸趁着夜色去乱葬岗了。
嫌晦气直接将人扔在那处逃也似离开了。
“是从杨府出来的尸体吧?”
程元渺掀开那草席子,几乎看不见外伤。
远岫扒开那人的嘴:
“正是,死于失血过多,今晚赵海和赵河去过的地方,我都记下了。”
“嗯,看来流言还是有效果,后面顺藤摸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