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决计不能落在大老爷头上。
徐家的这些长辈,做事最心软,最念旧情,总想着给自己留退路,怕不是最后都成了别人的退路。
“此事牵涉甚广,务必要把咱家摘出去。”
程元渺忖度一番,头脑越发清明起来,眼神带着一种坚定不移的魔力:
“大太太,您想想,明棠小姨刚得封县主,大哥哥往后还要考科举,惹怒了圣人,往后咱家还有什么立足之地?”
大太太抓着缠金玉如意穗子,愈发清醒:
“渺儿,你要让我如何做?”
“只要能挽回此事,无论让我付出什么,我都愿意!”
程元渺略坐一会:
“伯祖父被带走的消息,咱们府中定要封锁住才是。”
“我去沐浴更衣,等会便去找太守家的公子探探虚实,再决定是否要去府衙。”
沈砚山,她到现在也没摸清楚对方是怎样的人。
若论治世之才,对方多年苦读,师从大儒。
程元渺上次婉拒他,除了那法子确实只能用一次的原因,还有一点便是沈砚山想试探她的能力。
在未分辨对方的立场时,程元渺大多以自保为主。
高调出头并不是她所希望的,最终是要落在达成她目的情况下。
很显然,即便程元渺没开口,沈砚山仍旧处理地很好,甚至得到百姓口口相传的称颂。
若没有能力,他也不会在短短几年爬到知府的位置。
再进一步,那便是要调到京中为官了。
旁人一辈子也无法企及的高度。
大太太有些担忧:
“若是太守公子不愿见,那当如何?”
“不如何,实在不行便另想他法就是了!”
程元渺收回思绪:
“等我回来,烦请您往知县夫人那递封帖子,邀约仙客来一见。”
语毕,她立刻回院中焚香沐浴,换了一身烟紫长袍,束了珍珠编织的腰链坠着水头极好双鲤佩。
和袍摆处蜡染的鱼戏水图样相得益彰。
因发丝未干,用发带束起一缕。
与平日里张扬矜贵的小公子不同,更显稳重了些。
程元渺提前就让人递了拜帖,入魏府更是畅通无阻。
“你今日怎的突然拜访,也不知我这临时准备的东西你爱不爱用?”
魏清源听说好友要来,是把笔一丢,书一扔,给夫子也气跑就迎出来了:
“瞧你着急的样子,可是出了什么事了?”
“你今日,怎么把头发放下来了?”
显得格外不一样,多添了两分温润的气质。
程元渺好容易才停下来喘口气,解释来此原因:
“我伯祖父,被带走了。”
“看看你知不知道些许内情。”
魏府是山景园林风,满目花儿朵儿点缀,一片绿意昂然。
想来是花匠日夜精心打理,就是连荷塘都无半点枯叶漂泊。
程元渺已经无心去看廊檐上匠心独运的图绘,是神是佛她都无心探究更无心欣赏。
一门心思只想着能否从魏清源口中探点有用的东西出来。
魏清源见程元渺着急,他一时手上也没有有用的消息,咬咬牙也顾不得许多:
“跟我走。”
魏家门庭森严,又与皇家沾亲带故的,比起官运亨通,修身修心似乎更为重要。
一般人想求见也是无路子,多是在大门处就被留下了。
程元渺跟着魏清源经过垂花拱门,往一处静谧走去。
仆役们打扫都轻手轻脚,更没有交头接耳的景象,各个规矩,肃穆得紧。
右转进了一个更加雅致的院子,光是牌匾上题字的“青云轩”三字遒劲有力,并非凡品。
悬针竖垂直挺拔,出锋自然,收笔时点顿游刃有余,笔力不曾衰减,锋芒隐匿又重回表面上的妥帖稳重。
少说也要三五年的功力。
程元渺自问,自己三五年也不定能如此从容,心境和悟性缺一不可。
“烦请通传一下父亲。”
魏清源对管事如是道。
管事却说:
“少爷来的不巧,方才老爷去郊外军营练兵去了。”
太守这个职务,半文半武,乃是掌一府兵马,公务繁忙也属正常。
魏清源只好作罢,眼见此路不通,他有些悻悻:
“我对此知之甚少,我父在朝为官,或可知一二。”
程元渺脑中闪过一雍容气度的面容:
“公主可在?”
先前裴映祧也在江州府巡查,七八月江州府风景秀美,也许尊驾会亲临。
天色逐渐暗沉下来,风雨欲来,冷风将竹林吹得左摇右晃。
魏清源眼神逐渐亮起来:
“堂姐出门了,不知现在何处,待我去问问,你便在此处等我。”
程元渺久站腰酸背痛,缓缓坐下等待好友归来。
疾风骤雨卷起一股清凉的风,夹杂着水汽朝她袭来,叫人看不清眼前风景。
廊桥的尽头是六角亭,靠着池岸上种了些芭蕉,正开着红艳艳的花。
雨打芭蕉,廊下少年正出神。
愁绪万千,不知春去夏已深。
魏清源看到得就是这样一副场景,不忍打破这诗意画卷。
但是事有轻重缓急,他怎好为一己之私延误时机。
“我知道堂姐去哪了,我这就让人套马车!”
魏清源手里拿着一把绫罗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