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砖垒就的院子,墙皮大面积脱落,泥土墙面时不时还掉渣。
汉子吃了药,人清醒过来了,只是还不能下床。
妇人正尽心竭力伺候着,连带着两个小孩也失去了往日的活泼,都守在床前。
“咱家的米缸,怕是坚持不到今年粮食下来了。”
妇人叹了口气,洗洗手又搅动清澈见底的稀粥来。
就着一小碟咸菜。
一碗喝下去,肚子里只有些米汤晃荡,不见饱。
小孩子舔唇意犹未尽,眼巴巴看着碗底,不想出言给爹娘添麻烦。
“家里还有母鸡,生了蛋攒起来买粮,还要匀给爹娘些许,我还能撑撑,再去镇上弄些绣品回来绣。”
妇人将家里财产笼统地算计了一下:
“若不然,我只能再跑娘家一趟,不过怕是嫂子不肯借米粮。”
“你这药总归还是要再吃几副,一家子人要活命,你得快好起来撑着这个家。”
愁云惨淡,贫穷的日子一眼望不到头。
“陈娘子。”
程元渺与这院子格格不入,如清风明月一般:
“未曾告知便前来拜访,实属冒昧,还请原谅则个。”
屋舍能看出家境贫寒,可他们收拾得很干净。
品性淳朴,可见一斑。
两人都有些手足无措,那汉子甚至要跌跌撞撞下床:
“贵人,药钱我……我定会还给您,勿要为难我的妻儿……”
程元渺假装板着脸,环顾四周:
“还给我?一副药一二两银钱,你这家徒四壁的,便是都卖干净了,怕是都还不了。”
陈二急得满脸通红,就要跪下来哀求:
“贵人,我们一定会还的……”
“真的,真的!”
程元渺不再玩笑,直到:
“那药我会令人送过来,直到你腿伤好为止,方才我所言,不过玩笑话,当不得真。”
“我此次前来,不过是为了料理那些欺上瞒下的管事罢了。”
陈二不善言辞,陈娘子却十分有眼力见:
“若您不嫌弃,我这就为您烧茶去,只是家贫,只有白水……”
程元渺温和看了她一眼:
“无妨。”
她从手里掏出来几个银锞子装在荷包,招招手让两个孩子过去:
“你们倒是有福气,一双龙凤胎儿女,我来的急并未带见面礼,只能送两个荷包。”
“还请勿要嫌弃。”
汉子连忙阻拦:
“贵人万万不可,您已经帮助我们够多了,我们哪还能收您的荷包呢?”
程元渺却塞在两个小家伙身上:
“相遇一场也是缘分。”
陈娘子倒了两杯水放过去:
“我相公也有两把子力气,又能种田,又能铸铁,就是老天总不开眼的,让他伤了腿,否则维持生活是不成问题的。”
陈二道:
“我岳丈去得早,委屈娘子跟了我,若非是嫁给了我操持了一家子生活,她能读书看账,想必现在也能有好生活。”
这夫妻俩人,相敬如宾,难得的夫妻和睦。
程元渺摩挲了一下杯身,杯面釉彩被磨淡了痕迹,对她而言,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你会看账算术?”
陈娘子道:
“我父亲原先是明算科先生,我耳濡目染,跟着学了一些,就是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是否生疏了。”
陈二信誓旦旦:
“原先刘管事来我们家收佃租,欺负好多农户不会算术,多收了好多租子,都是我娘子帮他们算的!”
程元渺原先还以为陈娘子是个软弱的,却没成想她也是个厉害女人:
“刘管事难道就没找你们的麻烦?”
陈娘子搓搓手,有些瑟缩勉强:
“怎会不害怕,幸好吴管事在一旁,才没有过多责难我。”
“而且这刘管事私自开采铁矿,逼迫佃户青壮劳力挖矿。如若不然便要抬高佃租,卖矿所赚取钱财也都全都进了他一个人的荷包。”
程元渺心下了然,难怪杏花庄的佃农看上去都十分瘦削,原来还吃这样的苦头。
“既如此,从明日开始,你便跟着吴管事学习,分管十二户人家,成为杏花庄的管事之一。”
程元渺轻描淡写的话语,眼前这对夫妇几乎以为他们幻听了:
“嗯?怎么了?不愿意吗?”
陈娘子忙摆手,方才伶俐的舌头又变得结巴起来:
“这,这怎能行?我什么都不会,万一办不好差事岂不是让您失望?”
她垂着头:
“我只是个连学堂都没上过的妇人,您大可去请些学识好的来顶替之前的管事。”
程元渺昳丽的面容太阳光下恍若仙人:
“你会背叛我吗?”
陈娘子身子都紧张地微微绷直了:
“少爷待我们恩重如山,我发誓,若是背叛少爷,我们全家老小包括我的一对儿女全都不得善终!”
程元渺又问:
“那你会将我吩咐的事情办好吗?”
陈娘子几乎是下意识反应:
“定会全力以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