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子是多年前落成的。
堂中还挂着一幅徐老爷子的画像,身着官服坐在太师椅上。
面无表情,一派威严,让人无法忽视。
程元渺垂眸含笑,仿佛多么容易让人亲近的性子:
“不必拘礼,诸位坐下等吧。”
几人才胆战心惊地坐下,生怕眼前这位主儿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跟着马车一路而来的打手们都在下房歇住了。
便是有人想趁机做什么,也要掂量掂量,这双拳究竟能敌多少手?
“张管事,有人找。”
门外有小厮前来传话,大气不敢出。
张管事行一礼后便出去了,只留下室内的三人。
“初春时节,不是适合播种的季节,你们也是农户出身,想来对此也是格外了解的吧?”
程元渺身子微微后倾,丹凤眼流转间扫过在场众人,带来让人无法忽视的压力:
“这三十三户人家,产量是否会有所下跌呢?”
她带笑,却又察觉不出她的笑意。
只觉如数九寒天,令人不寒而栗。
程元渺不疾不徐地开口,端的一副温润儒雅:
“想好了再回话。”
刘管事和孙管事对视一眼,有些揣度不清程元渺的想法,硬着头皮道:
“少爷如何想,我们自当遵从才是。”
见座上贵人敛起笑意,立刻转变了口风:
“产量怎么会下跌,我们交上去的佃租定然一个同伴,一粒稻谷也不会少!”
程元渺眼神浸满暗色:
“难道你们还会自己为农户垫钱交租不成?”
刘管事汗都淌下来了:
“自然,自然……”
话没说全,但是大家都知道后面的话是什么。
自然不会。
那这佃租从何而来想必众人心中清楚,羊毛出在羊身上。
不多时,张管事回来,重新坐回原先的位置。
很快,几个汉子抬着一个大箱子过来,还跟着两个账房先生一道。
程元渺随意抽出一本账簿来,远岫将县志一一陈列好。
“建安二十年,交的年佃租比十九年的少了将近两成。”
程元渺声线温和,未起半点波澜。
张管事捏着八字胡,解释道:
“这是因为二十年的时候,年成不好,佃户们尽力上交的粮食只有这么多。”
“我们这也是体恤农户,否则他们又该如何生活呢?”
远岫翻到手建安二十年的县志,淡淡道:
“大宣建安二十年,风调雨顺,粮食产量显著提升。”
农户也要吃饭,要交租子,自然会努力种植,毕竟有那么一大家子要养活。
张管事诡辩道:
“自然是,县志都是由县衙的主簿们去撰写,为了政绩,都是赶好的去写去说,少爷哪能知道这些真实情况呢?”
程元渺兴致盎然,如玉般白皙的指尖又掠过两页:
“远岫,建安十六年,是什么情况?”
远岫找到对应的年份,低声道:
“情况不大好,这一年虫害很明显,但是交上来的佃租和十九年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也就是说,在年成不好情况下,这些人还能收上来和丰年,甚至还要更多的佃租。
程元渺目光落在张管事身上,漫不经心:
“除了这些,还有好几本,墨迹晕染看不真切,这就是你们做的账目?”
“是想糊弄徐府,还是现在拿出来糊弄我?”
张管事却坦然地整理衣襟衣摆,十分不在意:
“程少爷,这都是徐府本家的事,账目也一直都是这样的,怎么大家都没瞧出问题来,只有您瞧出来?您这手未免伸得太长了些吧?”
“况且,杏花庄是属于三老爷的产业,您身为老爷的外孙,难道不懂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孙管事也附和道:
“就是啊,这些账册您若是这般去仔细较真,又能落着什么好呢?”
“我们也是一番好意,不想您如此花费时间却落了一身的埋怨不是?”
程元渺缄默不言,几位管事美滋滋,认为自己占了上风。
在心里嗤笑这么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把长辈搬出来就能将人吓回去。
还来这庄子上和他们对着干。
刘管事一副为她着想的劝慰模样:
“不过,您既然来了这一遭,我也定然不会让您白回去一趟。”
旋即他拍拍手,笑得轻佻:
“咱们可也给程少爷准备了见面礼。”
不多时,小厮引了三个女孩子走进来。
长相说不上美艳,却都是小家碧玉类型,清新如晨风。
“这都是庄户家的女儿,出身干净,少爷若觉得的寂寞带回去做个暖床丫头也不错!”
“是姑娘们的福气!”
刘管事有些遗憾,原本这些他是要自己享用的。
谁料半道上杀出了个程元渺。
想来这位也和大多数纨绔子弟没什么区别,不是喝酒赌钱,就是欣赏美人。
要是没开荤,就更好了。
说不得以后也会爱上这档子事儿。
程元渺站起身,看着战战兢兢,面上都带着惶恐的女孩儿们,有些好奇:
“好厉害,刘管事,你是怎么做到的?”
询问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