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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程元渺迷迷瞪瞪醒来的时候,太阳都日上三竿了。
这才连忙爬起来穿衣。
衣衫繁琐,好在素日里她也自己穿过,没掉链子。
但是她实在是扎不好发髻,便只用发带扎了个高马尾。
看起来精神气稍微好些,比平日里那种贵公子的形象多了点俏皮。
远岫练功都练了一个时辰了,听见内室里传来声响,提了热水供她洗漱:
“少爷,庄子的管事都在外候着了。”
“早膳是管事带来的,我已经试过了,没什么问题。”
程元渺打了个呵欠,扑水上脸让她迅速清醒:
“让他们等着吧,我用了早膳再过去。”
堂厅内孙、吴、刘、张四位管事正坐着,只觉得气氛有些不同寻常。
张管事有些烦躁地来回踱步:
“没听说上头要来贵人啊,怎的突然到访,要不要送个口信给三老爷去,问问具体是什么情况?”
一道声音似乎显得单薄,独独坐在被三人隔开的气场:
“也许是,上次是问今年调高佃租的情况?”
佃租是一年一给,或给银钱或给粮食。
今年年成不好,想来这佃租也不能轻易收得齐。
刘管事此刻皮笑肉不笑:
“佃农也够苦的,种的一年粮食都还不够交租子的,可那能怎么办呢?”
“得了吧,大家伙谁不知道,为讨好三老爷你上调佃租,从前什么年成的,如今什么年成?”
孙管事落了一摊糟心事,自觉今年这佃租难收办不成,面上也无甚好颜色:
“从前都不过刚够农户活命,今年粮食全收上来,农户还活不活了?”
刘管事一拍案几站起来:
“你这个时候来数落我了?当着三老爷的面你怎么不说,现在来说,充什么好人?!”
“事情都是说好的,你倒是驴粪蛋子表面光,黑锅都扔我身上是吧?”
张管事喝道:
“行了,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吵?这些事儿都不急,主要还是想着提前来的这位是什么主子贵人!”
“是来游玩还是又事,亦或是领了上面人命令来查账。”
刘管事有些不安:
“不会把,之前三老爷都没查过账,这次来人应当也不会如何细究吧!”
孙管事嗤笑一声:
“我可是得了耳风,这来的人不过是个毛头小子,不是正儿八经的少爷,虽是个童生,不过是刚认识几个字罢了!”
“能有什么本事?不过是哥几个自己吓自己!”
吴管事在一旁看着茶盏静默不严,若不是知道他是管事之一。
只还以为是个账房先生,亦或是哪家的教书夫子。
程元渺大跨步进来,身后跟着远岫:
“哟,挺热闹呢,都在说什么呢?这遭来的急,没提前通知管事们,诸位可会怪本少爷失礼?”
在场人都整理好衣衫,为程元渺让出一条路来:
“见过程少爷!”
管事们难免上下打量这两人,首当其冲的少年人瞧着确实年纪轻的。
跟着伺候的那位,却是一身的杀伐气,看着就不知手里攥过多少条人命的那种。
许是一脉相传的俊逸,也不难看出是主仆。
程元渺大马金刀地往主位上一坐,好整以暇地看着在场的人:
“都坐吧,不必拘束,毕竟你们可都是三老爷的心腹了……”
“本少爷哪敢让你们坐着回话?!”
原本听到前一句的几人欲要坐下,但是后面那句话不得不让他们提心吊胆多留几个心眼儿了。
张管事带头道:
“哪能呢,哪有和贵人主子同坐的道理?”
“小人们站着回您话就是了!”
无论对方是何身份,都要把面上过的去才是。
程元渺轻哂,接过远岫泡好的茶抿了一口。
闭着眼咂摸茶中的清苦。
这些人,表面穿着得体,还不知道内里是如何腌臜。
见程元渺不言语,张管事讨好笑笑,上前询问:
“少爷有事,大可传唤我等过府一叙,又何必亲来一趟?”
“还要劳驾您过来一趟,若是贵体违和,岂不是我等的罪过?”
这便是要询问目的了。
程元渺放下茶盏,似乎很好说话的样子:
“这怎么好意思,毕竟你们是为三老爷办事,并非是为我!”
刘管事上前道:
“少爷何必分那么清楚,三老爷是徐府的主子,您也是,小人们都是为徐府办事罢了!”
程元渺似笑非笑:
“哦?既然如此,今日本少爷来,是为了佃租的事情,烦请诸位管事们,将账本呈上来,让本少爷好生瞧瞧。”
“对了,若是搬不动,远岫大人倒是可以帮帮忙!这位大人可是出身鸦杀处,想必这点小事应该不会推辞。”
张管事眸中闪过厉色,面上却强撑起笑来:
“少爷说得哪里话,派下面的人抬过来就是了,哪里需要劳动您的人?”
说完面色一凛,站起身冲着外院等候的随侍道:
“去账房一趟,把庄子这些经营的账本都送过来!”
“若出了差错,便唯你们是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