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随着大老爷的归来一同到府。
府中上下没有那么喜气洋洋,反而只是松了一口气。
徐明棠依旧每日施粥,不肯假于他人之手。
自家女儿坚持,再者刚逆转名声和口碑,大老爷陪着,大太太依着。
徐家过了这一遭,连带着王家也吃了不小的挂落。
魏清源消息总归是比徐家人来的灵通:
“王家二房的那个王阅川,褫夺秀才功名,廷杖三十,听说腰以下都被打烂了,若非是王太师舍了脸面请太医来,恐怕当天人就见阎王去了,不过往下三代永不许科举,连带着他的爹娘,也被外放到偏远地方做官去了。”
程元渺此刻跟着他一同出府,久久堵在肺腑的一口气缓缓溢出:
“若非王家家底深厚,只怕都杖毙了。”
她背后的痂早就开始脱落了,但是每到热时,还会痒。
魏清源摇着扇子:
“你可记得原先赴你家大太太寿宴的王家二房长媳?”
“府上说她暴毙而亡了,不过我倒是探查出真相来了。”
程元渺不是很感兴趣,侧头看了一眼身旁人的神色,耐着性子:
“什么真相?”
魏清源见她感兴趣,也并不拿乔:
“是被沉塘了,听闻是一尸两命呢!”
“你说这王家还真下得了手,这可是两条人命呢!”
程元渺明白,上位者掌权,只会对身份平等的人多出两分同理心,再多的都没有了。
至于其他的外人,是只剩下残忍手段对待。
人命如草芥、如蝼蚁,不过是能轻易被掌握在手里,能轻易毁灭的物什罢了。
王家的名声,比是十个陈聆雪都更贵重。
舍谁保谁,一目了然。
“我错了,老爷放过我们吧,我也是没路子走了才上门来……”
“再也不敢了老爷!求您了,饶了我们吧,我再也不敢来了,求您们了!”
“爹——你们放开我爹!”
魏清源让人新修了一个木射场,竣工后谁都没请,就请了程元渺,谁知俩人刚下学就遇上这一遭事。
早知道还不如方才提议一起在书阁中看游记,至少不会被外人干扰。
在徐府门口,想必程少爷又要不高兴了。
魏清源皱着眉头,下意识去看身边人,果然见她抿唇,一脸不快的模样。
笑起来时如玉面公子,冷面时同修罗无异,反差为何会如此大?
“住手!”
程元渺有些头痛,总觉得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
护院们见主子出来,立刻住手退到一边去:
“程少爷。”
护院领事面上有些悻悻,上前解释道:
“少爷,小人也是听从三老爷吩咐的,并非私自动手。”
“畜生!”
程元渺刚抬起手掌,便被魏清源拦住。
不等她问,魏大公子便一脚将领事踹倒在地,疼的死去活来。
让其他护院都瞧着心惊胆战,心有戚戚。
“这种事情就让我来吧,你身子弱,若因惩戒下人受伤,岂不是因小失大?!”
程元渺放下手,不好驳了魏少爷的面子,转而对护院们斥道:
“你是徐府的护院,不是欺男霸女的恶人,若有异议该告知管事禀报大老爷大太太,亦或是府上其他爷们主子!”
“究竟是仗着谁的势?竟敢私自殴打百姓?徐家的名声,焉知不会败在你们手里?!”
护院们皆不敢说话,严管事紧赶慢赶,跑了一脑门的汗,还要上前赔不是:
“程少爷,都是老奴管教无方,护院犯错还有家规处置,少爷勿要大动肝火伤了身体!”
程元渺面色稍霁,管事也是老人了,要留两分薄面才能尽心尽力给徐府办事:
“既然管事求情了,便将此事禀告大太太去,看要如何处置。”
“老奴省的,这就去请太太拿主意。”
程元渺淡淡道:
“去请府医,顺便将三老爷今日的所作所为告知大老爷,请他决策。”
不远,妇人带着一双儿女,跪在地上去扶打得奄奄一息的男人。
儿女们年纪轻,不过垂髫之年,衣衫干净,小脸白净,被照顾地很好。
一位年轻妻子的丈夫,一双儿女的父亲,也许还是一对年迈老人指望。
门户的顶梁柱,为了给家人求一线生机,徒步到此地。
男人的草鞋底都被磨得只剩薄薄一层,浑身上下的衣衫都被打了颜色不一的补丁。
妇人从头到脚,只有耳垂上一对小小银丁香,连发髻都是被洗的发白的发带扎好的。
依稀能看见红颜色,也许还是旧年成亲时所用。
夏季短打衣衫用布量少,即便这样也是补丁叠补丁,很难想象他们的日子该如何困苦。
叫人只瞧一眼便喘不过来气。
程元渺平复了一下心绪,抬步走过去。
妇人护在丈夫身前,泪眼朦胧地哭诉:
“求您了,老爷,不能再打了,他会没命的。”
两个小孩冲上来抱住程元渺的腿脚,小手在上面捶打,只觉得眼前这穿着非富即贵的人定然与先前的那堆人是一伙的:
“坏人,你们为什么要打我爹爹,打死你——”
程元渺掏出帕子生硬地给妇人擦眼泪,触碰过去的时候才觉得有些冒犯,便塞到妇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