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争论不休的朝堂被突兀出现的小黄门打断,众臣子纷纷看向处于高位的圣人。
掌权者只觉得头更疼了,徐家远在千里之外,这个时候还要来添什么乱?
不过借此机会让他这些朝臣卿家们停歇片刻,清净一下他的耳根子也行。
内监将封好的书筒双手递呈上去,圣人喜怒不形于色,将内里文书逐字逐句看过去。
大臣们静悄悄,都在观察上位者的神态。是否有触怒之相。
文书看完,内里还附了卷轴,以及一些信物。
展开后,竟然是一幅画卷。
和宫廷画师笔下的寓意好且看腻的锦绣山河景象不同,这幅画呈现出来的场景很淳朴、熙熙攘攘市井百姓生活百态跃然纸上。
这只是部分,占据这幅画更大篇幅的是一妍丽容貌的闺阁小姐正立在草棚内。
身前几口大锅热气腾腾,蒸笼层层都是馍馍。
着破衣烂布的老人朝着北方跪拜,身后全是面黄肌瘦愁苦的百姓随其一同跪拜。
画卷左上角还有小字:
百姓困苦,逃难至江州府。
徐氏女秉承圣人圣谕,广施赈济。
百姓感念陛下仁德,长街十里,万民朝拜。
“徐卿,这位可是你女儿?”
圣人神色不辨喜怒,突然蹲下身,将画中女怼在大老爷面前:
“瞧瞧仔细。”
女子身着素衣,钗环首饰简朴,眉眼温和,甚至能透过这纸面看见人世疾苦的悲悯。
正是徐明棠。
“回陛下,正是小女。”
大老爷经这一遭,背后都出了虚汗。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谁也不知道圣人是否会下一瞬暴起让人将他拖出去宰了。
文书中尽阐述江州府现状,客观表达逃荒百姓的困境,对于安置情况提出了见解和看法,并借此机会梳理百姓的籍贯究其根源。
能得到圣人的建议和支持。
条条例例,除安置百姓外,还附有如何给商人做局以此获利再用于民的谋算。
一则,将审查税收账本由一年一查转为一季一查,凡偷税者补则无需下狱监禁,案情严重者如账本造假等,没收半数家产。
二则,官员夫人牵头办宴,首饰竞拍,价高者抽奖税免一到三年,甚至有机会举荐为皇商为圣人与国家效力(画饼充饥)。
打一巴掌给颗甜枣,这绝非是沈砚山那宁折不弯的学究能想得出来的法子。
明晃晃就是冲着想掏空官员和商人的钱袋子去的。
文书结尾处写到,届时请圣人予其只言片语嘉奖即可。
简直是空手套白狼的典范!
末尾盖的是江州府衙的官印。
不知是沈砚山手下哪个官员想出来的,当真是……可堪大任!
圣人即位多年,从未真正深入民间。
这幅画市井生活气息呈现地十分生动,让他觉得自己这个皇帝做的,并不是那么庸庸碌碌。
在他的治理下,不说升平盛世、海晏河清,但至少选贤举能、国泰民安。
比起太史们记录的那些徒有虚表的夸奖和赞誉,高下立见!
圣人将卷轴和文书复原,淡淡道:
“来人,拟旨。”
“江州府徐氏女明棠,誉流闺闱,德蕴淑慎,毓芳桂苑,端赖柔嘉,封为端淑县主,赐食邑五十户。”
食邑本就只有世袭继承的王孙贵族才有,只以德才便赐食邑五十户的徐明棠。
是第一位,此乃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便是有皇家血脉的县主在被册封的时候,也不一定会被圣人赐下食邑。
“陛下,老臣以为,若想嘉奖徐家,大可赐下金银珠宝封为乡君便是,何必直接封为县主?”
崔弈惊诧,站出来进言:
“实在于理不合!”
圣人充耳不闻,丝毫不在乎朝堂上众人的面色,打算将一应政务全部理顺:
“崔爱卿说的是,确实不能少了金银珠宝,想来端淑如今也到了婚嫁的年纪,朕记得从前太后有一支南珠并蒂莲花簪,便赐予端淑作为添妆之礼。”
“至于王家逼嫁一事,便移交给诏狱和刑部吧,让鸦杀处一同配合,定要调查个水落石出!”
“徐卿,你真是生了个好女儿啊!”
崔弈面色难看,这还是头次圣人完全无视他的进言。
为何看了那幅画之后态度便截然不同了?
那画中有什么?
文书内容又是什么?
崔弈也不敢在如此境地惹皇帝不高兴。
王太师在一旁面如死灰。
他在衡量,以目前局势来看,究竟要如何才能有将风险降到最低。
未曾料想,徐家竟敢与他作对,竟然将此事捅到了圣人面前。
自家的也都是一群蠢货,竟然让人将事情调查到了不说,还大张旗鼓地上门威逼。
否则又怎至于大闹金銮殿?
大老爷见事情有所转圜,和五老爷对视一眼,重新回列。
王太师却跪地不起,老泪纵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