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都是老臣教导无方,才养成了孙辈们张狂无礼的性子。”
“待调查后,是笞刑、板子还是下狱,老臣绝不阻拦。”
圣人摸着阶台上石栏的纹路,看不清神色。
王太师闭了闭眼,伏首大拜:
“陛下,老臣年事已高,故步自封,朝堂如今人才辈出,老臣也该致仕还乡了。”
他在赌,赌陛下对他还留有一些情分。
如此以退为进,让他不至于真的辞官。
朝堂哗然,瞬间又归于寂静。
圣人在提步踏阶,来回踱步,似乎心情很是焦躁。
这让王太师咂摸出一点希望来。
“王太师在朝多年兢兢业业为百姓谋福祉,替朕选贤举能,监察百官,苦心孤诣只为守着先皇遗志。”
最后圣人重新落座龙椅,面上带着遗憾:
“朕知道这一条路,太师坚守了太多年,太累了,朕身为天下之主,又怎能不心疼呢?太师六十有七了吧,人生迄今为止被政事填满不得解脱,朕又何尝不叹身边没有太多像太师一般的得力之人?”
王太师有些惶恐,浑身颤抖:
“老臣……老臣惭愧……”
入仕初心和权力私心将他覆盖,多年苦心钻研是为了百姓还是为了稳固王家的荣耀和地位?
他甚至忘记,自己落的第一滴眼泪不是因为昼夜苦读,科举长路。
是因怜百姓贫苦,才发誓要走科举路。
圣人见王太师哆嗦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舒出一口气:
“王爱卿,朕放你走,用剩下的日子含饴弄孙,享天伦之乐去吧,朕和朝臣们会惦念你的。”
王太师挺直的脊背似乎突然变弯了:
“臣,谢主隆恩。”
“去吧。”
一切都归咎于,圣人不想将此事闹得太难看。
至少要在表面,让徐、王两家的事情过去,避免引起朝廷动荡,让臣子寒心。
这些书香门第,清流世家,最看重的就是脸面。
若是逼得他们为此死谏,血溅朝堂,实在没必要。
圣人淡淡瞥了一圈朝堂上的官员,背手离开。
“退朝——”
……
程元渺正往羊肉锅子里放上芫荽:
“找我何事?”
眼前的女子容貌熟悉,是先前见过的陈聆雪。
此刻她眼下青黑,掩饰不住的慌张:
“当初是你说想办法解决掉我守寡的困境,我也都按照你说的做了,现在王家将我关在院里,不许踏出一步。”
“现在你要我怎么办?”
程元渺喝了一口清汤:
“什么怎么办?”
陈聆雪有些恼怒,眼神定定地看着程元渺:
“王家不会放过我,难到会放过你们徐家?”
“我打乱了王家的计划,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们此刻还要被蒙在鼓里呢!”
程元渺但笑不语,只一昧地掰碎馍饼。
陈聆雪心中烦躁,拿起筷子筒就砸过去:
“我和你说话呢,你有没有在听?”
她本就不是真心要砸人,程元渺不躲不避,筷子筒摔到地上发出了好大的声响!
程元渺敛起笑模样,瞧着让人心惊:
“陈家没教导陈小姐的礼仪吗?”
“当初陈小姐未过门时便和王阅川有青梅竹马的情意,却因为婆母不允,便只能嫁给庶长子。”
程元渺慢条斯理地将碎馍饼放进小碗中,舀了一碗羊汤:
“庶长子少年神童,科举有望,你婆母生怕他有朝一日科举入仕,便让你毒死他,说愿意让你和王阅川在一起。”
“你腹中怀有便有了王阅川的子嗣,原本可称为遗腹子,但月份着实对不上,于是你婆母便急急要给王阅川抬正儿八经的闺秀进门,门第不能太高,太高会反抗,也不能太低,会被旁人耻笑。”
程元渺慢慢用汤匙将泡馍放进嘴里:
“所以就看重了徐家,徐家虽不如从前,但是我家老爷子在朝仍有影响,门生遍布,且大房和五房虽然官职不高,却都握有实权,也不算辱没你们王家二房。”
“最开始你不是也是谋算此事的一员吗?自诩王阅川和王二夫人都站在你这边,想要将我小姨踩进泥里,派贼人去玷污小姨不就是你提出的建议吗?那你为什么又同意和我反水呢?”
程元渺将羊排肉吃进嘴里,才缓缓开口:
“哦,原来你肚子里的孩子,不是王阅川的。”
陈聆雪瞪大了眼睛,眼神中的惊恐不似作假,整个人好像个筛子一直抖抖抖:
“你,你胡说!”
程元渺放下汤匙,温和地注视她:
“你不是最清楚吗?对了,你放心,所有证据我都送到王家了。”
“今日雨大,陈小姐,慢走不送了。”
陈聆雪颤颤巍巍离开,走向属于她的末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