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山知道眼前人只是拎出其中一个方面,后续的救助、安置、还乡,一旦开了这个口子。
就会有无穷无尽的事情等着他。
且,谁也不知道他们的底细。
不知底细,就有概率反受其害。
沈砚山感觉后背的鞭伤有些隐隐发痒作痛:
“一方有难,商户们只想着加粮价,百姓的压力只会越来越重。”
商人重利,不可能管制得过来。
抬高价格也没触犯律法,更不能随意将纳税大户下狱。
且商户背后盘根交错,若是得罪了权贵,便是能解决,也会很麻烦。
稍不注意,又着了门阀的道,便得不偿失了。
他已下了一些律令,暂时压住了蠢蠢欲动商户,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沈砚山还指望着程元渺能够给出一点好的建议来。
手段脏不脏,能用就是好手段。
“我确有一个很好的法子,但是我不会用在这上面,因为那招只能用一次,我要用在境地最难的时候。”
程元渺道:
“很显然现在还在可控范围内,简单的杀鸡儆猴就足够,如若不然,府衙并下辖县衙开仓放粮吧!”
“总归,大米陈着也是陈着。”
沈砚山道:
“此事,乃是无解之解。”
娄家一直都在做米粮生意,程元渺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
无论百姓再难,一颗粮食都不准卖。
因为开仓放粮,也要放在情况紧急的时候。
就目前的死人数量来说,完全不够。
程元渺摩挲了一下杯身,葱白指尖将茶汤搅浑:
“沈大人只能等,此事未过圣人的明路,谁敢轻举妄动?!”
……
皇宫,金銮殿。
大老爷身着官服,率先述职。
江州府一直是富庶安定之地,百姓安居乐业。
日夜因朝事烦忧、仍稳坐高台的圣人也难免露出两分笑容:
“徐卿,朕就知道,让你身任同知,不是错误的决定。”
大老爷拿着朝芴,跪地磕头:
“谢陛下赞誉。”
“陛下,微臣还有一事要禀明。”
圣人知道徐家多出老实人,往年这位臣子述职几乎没有其他言语。
今年却还有别的话要说。
“徐卿有事直说便可。”
大老爷咬咬牙,将辞呈递上:
“微臣自知鄙薄,因此尽心协同知府管理上下事,时至今日,微臣自觉难当大任。”
“今日递上辞呈,还请陛下应允。”
内监将文书奉至圣人跟前。
圣人不发一言,浏览完毕之后,直接将其扔在大老爷的脸上:
“放肆!”
官员们齐齐跪下。
圣人步行下阶,龙纹锦靴停在大老爷面前:
“朕劝徐卿最好说实话,否则就滚进诏狱里。”
“想想清楚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大老爷起身,泣不成声:
“微臣这是被逼得没办法了……”
五老爷心知自己犯错,此刻将功补过:
“陛下,微臣有话要说,大哥实是被逼得没招了,王家为让侄女徐明棠嫁人兼祧,竟然在嫂夫人带她上香之际,派去贼人数十名,欲想坏了明棠名节,借此逼嫁。”
王太师立刻出言:
“陛下,此事实属谬论。”
圣人不解:
“兼祧为何意?”
五老爷道:
“长子病死留下寡妻,次子兼祧两房延续子嗣,可娶寡嫂为偏房,其实地位等同。”
“此行径同羞辱何异?好好的女孩为何偏要遭受此等轻贱?”
大老爷擦擦老泪纵横的眼:
“若是好好退婚也无事,谁知王家将此事散播的满城都是,小女欲以死明志,可王家仍上门威逼……”
“这是想毁了我徐氏一族啊,请陛下明察。”
圣人沉默不语,谁也不知这等神色下究竟是何意。
每日关心朝政大事,还要关心臣子的家事!
王太师仍在反驳:
“陛下明察,微臣两朝元老,上忠于大宣,下教导子孙,此事其中定有误会!”
但两家结亲确有其事,圣人的眼线遍布天下,恨不得能风吹草动都能知晓。
王家及其门生几乎占朝堂小半边,而徐家势弱早不如从前了。
该如何决断,圣人正在权衡。
崔弈出列:
“此事想必是个中有所误会,不若两方解了婚事也还是世交,何必咄咄逼人?”
“各退一步,往后还照样为陛下和朝堂效力,一场误会哪值得就此辞官?岂不是在逼迫陛下做决定?”
方既明眼瞧着此番胶着,淡淡道:
“这次王家是派贼人辱没徐家小姐,来日对陛下不满,岂不是还要造反,对陛下刀剑相向?”
王太师急了:
“你胡说八道,陛下,老臣及王家对陛下的忠心天地可鉴啊!”
“忠心不过嘴上说,心里究竟在想什么谁又能知晓呢?”
朝堂上你来我往,乱作一团。
“急报到——”
小黄门火急火燎将急报折子递给内监:
“陛下,江州府徐家联合知府沈砚山奉上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