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被侄孙巧劲儿摁住硬生生接了这杯茶,她微笑道:
“伯祖父,事急从缓,先喝杯茶吧!”
大老爷见状,摸不清楚程元渺是什么想法,但是这孩子向来有主意,顺理成章借着她的手喝了一口。
头脑清明起来。
程元渺状似无意道:
“若是老太爷在,今日之事该如何处理呢?”
并非是要立刻做出决定的当口。
便是离纳征都还有几月,何必火急火燎一定要决策出来?
老太爷最重文人风骨,出了这事儿,那是宁肯舍弃掉这门婚事,也不会让徐家的门楣沾上半点灰尘的。
大老爷恍然大悟,立刻捂着心口:
“渺儿,扶我去回院,我心口处疼得身都起不了了……”
王二老爷忍不住道:
“徐兄,你可要多为你的女儿想想,她还那么年轻……”
王阅川冷笑,望着程元渺的目光中带着敌视:
“让他们继续拿乔吧,等到连我们也不肯接手了,早晚有他们后悔的!”
大老爷充耳不闻,只说:
“管家,送客。”
便任由程元渺带他往书房去了。
什么心口痛,全是装的罢了,他是瞧了个清楚,侄孙这是有话要说。
“渺哥儿,你如此这般,那王家岂不是坐等我们将人送上门?”
大老爷自知此事要尽早处理,光拖这一招,只能用一次。
再者,明棠的事也等不得了。
“伯祖父,大太太和明棠小姨遇匪,确有其事,且我也在场。”
程元渺将前因后果一说:
“而且,明棠小姨并未被轻薄,为此我还挨了两刀呢!就是护卫死伤完了,已经让管家拿了钱去安抚护卫家眷了。”
大老爷即便是知道真相,也没有转圜余地,光世人的唾沫星子都要将徐明棠淹死。
程元渺面色坚定,抱着不死不休的决心:
“大老爷只需要做一件事,每年中旬您不都要上京述职吗?尤其是您升职有段时间。”
“折子已经帮您写好了,我希望您能进京辞官,为了小姨,也为了整个徐家,务必要联合我们所有在朝为官的族人。”
大老爷打开折子一看,面色大骇:
“竟然……”
旋即他将奏折一合,道:
“我现在便启程,走小路上京。”
“我妻我女,一切交由元渺了。”
这是长辈对晚辈的信任和嘱托,即便大老爷不叮嘱,程元渺会护着:
“请您放心。”
程元渺从书房出来,去了文雅苑。
整个院子由婢到主,面上都是灰败,气氛压抑地叫人绝望。
“大太太,渺哥儿来了!”
梁嬷嬷见程元渺到,立刻进去通传:
“似乎刚从大老爷的书房出来,想必此刻有话要同大太太说。”
“王家的那几位,也送走了。”
大太太头戴护额,整个人精神气急转直下,颇有些病入膏肓的样子:
“快,快请进来!”
她就明棠最后一个女儿了,舍不得早嫁,及笄时婚事踏破门槛她是推了又推。
多放在家中几年,好不容易寻到一门满意的亲事,竟然又出了这种岔子。
她棠儿的名声,婚事全完了。
这怎能不让一个母亲感到绝望?
程元渺为避嫌,站在屏风外:
“明棠小姨,伯祖母,都在么?”
梁嬷嬷将大太太扶坐起身:
“都在呢……”
徐明棠一直垂着头,旋即仿佛整个人都柔软下来:
“母亲,你放心,我不会拖累徐家和家中姊妹的……”
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从小就被教导要以家族的利益为重,不可以一己之私毁了整个家族。
就算在眼前只有一条思路,她也愿意欣然赴死。
大太太红了眼眶,好不容易缓过来的精神又崩溃了:
“我苦命的儿,你从小乖顺,苦学礼仪,知书达理,上孝下悌,从来端庄无错……”
“都是为娘不好,那日为何要上香,竟然活生生拖累了你……便是让为娘一命换你一命,为娘都愿意啊……”
大太太将女儿抱在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即刻吊死自己,也算是全了那王家的意,届时你为我守孝三年,世人早忘了那遭烂事!”
“到时候让你爹在老家寻门低些的亲事,有你父兄盯着,他们不会薄待你的……”
字字句句都是在为徐明棠想后路。
程元渺眼眶湿润,等着情绪下去后才道:
“祖母,你放心,小姨这条命且金贵着呢!那可是赌上侄儿的命才换回来的,怎能如此轻贱?”
“王家算什么东西?我偏要为小姨挣一条活路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