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老爷是严父。
但对于儿女的婚事,向来都是在自己能力范围内给予最好的。
能带来助力最好,如若不能,儿女过好自己的生活,他也不会有任何异议。
尤其是他年纪大了,进一步不说困难,却也没必要靠着姻亲再进一步。
汲汲营营不过也都是为了整个是徐家。
徐家的尊荣门楣,乃至全族的颜面,才是重中之重。
王家虽然门第高,可用下三滥的手段做出如此令人不齿之事,无异于将整个徐家的脸面踩在脚底。
“徐兄……”
王二老爷显然知道自家处于下风:
“此事并非长媳王陈氏所言,她既然犯了疯病,我们这就带回去,没得再在徐府撒野!”
大老爷神色带着愠怒,却还是强忍着让下人们先送客:
“这次寿宴慢待诸位,徐某为聊表歉意,已令下人备上礼品。”
“还请诸位可以笑纳。”
下人们打开锦盒,几乎每家都有金首饰为礼,让人咂舌的手笔。
来的路上,管家就已经将个中缘由告诉了他。
简直是欺人太甚。
程元渺慢悠悠坐下,神色不显,倒了杯茶,揣度大老爷的意思。
是想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将此事接过,还是要表面撕破。
若是前者,她难免要再添油加醋一番。
此时大老爷抿着嘴看着客人们陆续离开,抿着唇在心中权衡。
王家势大,徐府得罪,往后肯定会给徐家穿小鞋。
今日卖王家一个面子,解除婚约也勉强可以。
“徐兄,说句不该说的,正是因为我们家老太太喜欢明棠,所以才在那么多贵女中就挑了到徐家。”
王二老爷揣着手,见众人离开又显得游刃有余起来:
“兼祧一事,那都是没影的事儿,许是下人们以讹传讹,我这长媳年纪小,又是寡妇,难免听风就是雨办了错事。”
“还请徐兄原谅则个!毕竟两家往后还要在朝堂上相见的。”
前者算是退一步的软化,后者却带了些威逼利诱的意味。
“父亲,还有什么可说的?”
王阅川不知从何处窜来,看见陈聆雪可怜模样义无反顾地挡在她跟前:
“早就听闻从徐明棠随其母上香的时候遭了贼,虽说事情掩得好,但谁不知道?”
“没人知道她究竟是不是完璧之身,破鞋难道还能做大家宗妇不成?!”
王二老爷暗骂儿子愚蠢,面上却装作恼意:
“胡闹,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徐家清流人家,怎会有如此事情?”
王二夫人紧随其后:
“难怪,我今日来的时候,大街小巷都传遍了,嫂子,个中原委到底如何,可否细细说来?”
“好歹要议亲了,也让我们心里有个底儿才是!”
王二夫人显得很难为:
“我们倒也不是看重名声那些,女子的贞洁岂会只在罗裙之下,唉,也就是我们这样的人家不介意……”
“若换做旁人,我便是登门也嫌脏呢!”
“住嘴!”
大老爷气得大怒,一把摔碎茶盏:
“这是在徐家,由不得你们胡说,随意攀扯!”
“姑娘家名节的重要性,难道你们王家不知么?”
王二老爷假模假样道:
“徐兄,这等事情怎会是空穴来风,只怕衙门都还压着备案呢,毕竟那么多条性命!”
“你只需问问嫂子不就知道了?”
大老爷视线落在大太太身上,见她眼眶通红,将明棠抱在怀里不肯松开。
便知此事真相确如他们所说了。
一切都完了……
大老爷甚至不知该如何面对此等噩耗,他身为父亲和一房之主,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你们为何不早说?若是我趁早得知,事情也许不会发展成这样……”
大老爷眼珠布满血丝,方才的上风截然不同。
他好好的女儿名声尽毁,现下唯一的一条路竟然是只能出家做姑子了!
“事已至此,徐兄还是趁早想想明棠的归宿吧!”
王二夫人虚浮表面的慈悲格外碍眼:
“如今就两条路可以选,一条被世人唾沫星子压死,还有一条便是嫁到我家做宗妇。”
“虽说我儿兼祧不好听,但到底你们家明棠才是正房,我也不是那等磋磨儿媳的婆母,等明棠进门定会当做亲生女儿来看待!”
横竖都是一条死路,大太太两眼一翻,急火攻心竟然直接晕过去了。
“快叫府医!”
大太太这么一晕,倒是能让大老爷喘口气。
程元渺让仆妇们有条不紊地将人带走,顺带送走了一旁看戏出不了主意的二老爷和二太太。
眼下对于王家的来说是利好的局势,王阅川投来的讥诮目光也不曾挑起她半分火气。
大老爷心中纠结痛苦,竟然想不出一点可以解决的招数:
“此事……此事……”
王二老爷和其夫人对视一眼,周身气氛都变得松快起来。
大老爷真是有口难言,刚想张嘴做决定,被程元渺送来的一盏茶给截住了。
他现在心情难免殃及池鱼,刚要挥手:
“这都什么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