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天淡雾,好似所有的肮脏都掩埋在凉薄的日光下。
见不得人。
程元渺行至竹林附近,听竹林飒飒声,便被一道身影挡住了去路:
“程公子。”
转过身来,是方才见过的王阅川。
远岫上前一步,将两人隔离开来:
“王四公子的,我家少爷身体不太康健,怕过了病气给您,还是暂且离远些吧!”
王阅川本就压着火气,矛头直接冲过去:
“你是什么东西?我跟你主子说话有你说的份儿吗?”
远岫眸光一凛,毫不客气:
“鸦杀处从六品副千户远岫,见过王公子。”
他爹也不过是个五品的京官,全仰仗王家势大罢了!
程元渺还是第一次听见远岫的正职,他知道远岫是有官职在身的,春色和旁的人也都一直称其一声“远岫大人”。
时至今日才后知后觉远岫的权威。
程元渺在杂记中见过鸦杀处,作为皇权的象征,和东厂一样,只是分管的职责不同。
王阅川平日里仗着王家的势嚣张跋扈惯了,在长辈面前还算收敛些。
只是他瞧不起徐府的门楣,因此对徐家的人都不假辞色。
这才露了馅儿。
王阅川冷笑:
“不过是个从六品,名不见经传的东西!”
远岫上下打量了一番不知好歹的王阅川一眼:
“公子迄今为止不过是个秀才,连朝堂的门槛都没踏过,还能如此嘴硬吗?”
王阅川气得语塞:
“你!”
“我倒是小瞧了你们,等着瞧吧!”
程元渺反问:
“等着瞧什么?西山寺下的刺杀是王家派来的吧?”
“你们难道还想派第二波?刺杀命官家眷,是想造反吗?”
王阅川装作不知:
“你在说什么?什么刺杀不刺杀的,你们徐家自己惹出来的祸事,竟然平白要把锅扣到王家头上么?”
“谁给你们的胆子?”
语毕,他转身就要离开。
程元渺看着那人的背影:
“远岫,你看,有的人好好说话从来都无法沟通。”
“非要让人撕破脸皮,失了体面,才知道有些事情做出来,是要付出代价的。”
湖心亭。
尖尖小荷早已初具形状,绿意盎然尽显勃勃生机。
徐明棠正和贵女们说话,各有各的风姿风采,叫人瞧了这副景象就心生欢喜。
有人凭栏远眺,有的弯腰去够荷叶,帷帐被风吹拂,总之一派祥和轻松的模样。
大太太和其他长辈们路过,心下也是高兴:
“我说什么,女孩子们在一处玩好着呢,不知她们在聊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却见下一秒一位贵女直接朝着徐明棠跪下了!
二太太向来是乐见大太太的笑话:
“哟,这是怎么了,这是谁家的孩子竟然给明棠跪下了?”
大太太心道不好,哪里能任由旁人去恶意揣测?
“许是不小心绊着了,明棠素日性子都是极好的,是误会吧!”
大舅母在一旁打圆场,亦步亦趋跟着,盼着小姑子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否则临了结亲要闹出这桩事……
让王家人怎么看?
湖心亭年轻女眷一处的,不远处儿郎们也聚在一处,视线难免飘过去,见此面面相觑,少不得去拜见自家长辈。
“明棠,这位是谁家的小姐,怎么这般不小心?”
大太太受不得刺激,眉眼凌厉一扫周围伺候的丫鬟:
“都是死人啊,看不见主子摔了,不知道扶一把?”
徐明棠被这一跪吓得三魂七魄都要没了,此刻见了自家母亲来,忙依附过去:
“母亲。”
大太太拍拍女儿的手,安抚道:
“别怕,不是什么大事,这位小姐有些眼生,不知是哪家的?”
丫鬟想上前将人扶起,却被那女子一把推开。
“我今日来,是背着家里人的,只为了求明棠小姐,给我一条活路!”
女子如泣如诉,泪水涟涟。
既如此不识相,大太太也不想再留情面。
让下人搬了凳子让诸位太太夫人们坐下,准备好好审一番这冤假错案。
“哦,你与我家明棠素不相识,为何要说让明棠给你留条活路?”
大太太额头青筋直跳,尽力维系表层的体面:
“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也能攀扯上吗?”
女子咬咬唇,这才解释:
“我乃玉州陈氏女,陈聆雪。”
玉州陈氏也是名门望族,在京为官者众,不可轻视。
梁嬷嬷和大太太对视一眼,附耳过去:
“太太,她如今为王陈氏,乃是王家二房庶长子的妻,那庶长子先天不大好……”
“自出生后便体弱多病,娶了这房妻冲喜后也不见好转,于三月时便去了。”
听着也是个苦命人,大太太并没有放下心来:
“你今日跟随过来,若是为我贺寿,我很高兴,可你跪下来是为哪般?”
大太太直觉不大好,此话说完,尾音似乎带了些轻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