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我想点这出戏!”
大太太亲昵地点了点程元渺的额头:
“你这小鬼头,素日爱看那些游记我也不说什么了,点了这出姑娘家爱看戏,说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大老爷不知情,在旁边乐呵呵:
“一出戏而已,元渺想看就让他点吧!”
戏折子送过去,接下来这出名为《双魂报》。
“……燕飞不到处,人为利名亡。”
“学生姚安,本郡人氏……”
讲的是书生姚安原本有一位恩爱的糟糠妻,却又结识了家境极好的新欢。
为了让自己的仕途更上一层楼,姚安将糟糠妻推进井中谎称意外死亡。
顺理成章地迎娶新妻后,又日夜睡不安稳,惶恐新妻会知道真相。
于是他再次杀害了新妻,变回了孤家寡人。
地府得知此事后,便放这新旧两位夫人的魂魄前来索命。
最后姚安惊恐之下暴毙了。
程元渺微哂,端的一副好相貌,站在那仿佛玉面书生。
二老爷在旁打趣儿:
“这书生该元渺去唱才是,我看台上饰演姚安那伶人的样貌,并不足以让二女动心啊!”
程元渺唇边缓缓展开笑意:
“叔祖父说笑了,我上台不过东施效颦,您我一家人,届时可丢的是您的面子!”
“这下一场戏,不如让王家的叔伯们来点吧!”
王家众人面色不大好,尤其是当中一位年轻少爷目光陡然射向程元渺。
他疑心程元渺知道了些什么,但是看着对方笑得纯粹。
根本让人无从察觉。
程元渺今日穿着淡绯圆领长袍,纱衫是榴子红,越发衬地她面如冠玉,十分好颜色。
她起身,仆从下意识垂头要接下戏折子。
程元渺却直接穿过,将戏折子放在王阅川的手里:
“贵客远道而来,怎能不点出好戏?”
在江州府的确实是王家的旁支,可为了考察当家主母的女容女红,自然会专门派人负责此事。
直到王家完全认可这个新媳为止。
众目睽睽下,王阅川只得接下这折子,点了出有名的贺寿戏《蟠桃会》。
几出戏消遣地差不多了,大太太回院更换衣物,让女眷们和年轻儿郎们自去后花园子里玩。
程元渺面对投过来的视线回以一笑,旁若无人地离开。
“元渺。”
娄盛宝今日上了重礼,一应名贵补品之类的让小厮全送过来了。
他那重礼是屏风。
全是用宝石、珊瑚、天珠等名贵玉石加以双面绣制成的,便是连屏风架子都是上好的黄花梨。
是有价无市的东西。
程元渺停下步子:
“娄兄。”
“我瞧你面色不大好,先前商户们贡上来的血燕我一直没舍得吃,到时候全送到你这来!”
娄盛宝是真把程元渺当兄弟,因此也直言了:
“林娘子的事情,你不要生气……”
其实原本该是娄盛宝气林娘子要突然介入他和娄老爷的生活。
走了一个柳姨娘不够,又来了一个林娘子。
虽然二者并不能相提并论。
娄盛宝还是真心站后面那位的。
事实是娄盛宝想多了,此事最不高兴该算是程元渺。
林娘子算是元渺的干娘,家里也算是有官身,虽说是和离归家,没什么名声而言。
但对商户而言,名声算个屁啊!
算起来真要在一起,是娄家高攀了这门亲事。
因为他爹不能生!万一林娘子想要个孩子呢?
也忘了还有程元渺这关要过,娄盛宝甚至替自己老爹捏一把汗。
“那是林娘子的选择,我哪有资格置喙?”
程元渺思来想去,觉得或许娄家对林娘子也算是好归宿,父子俩都是老实人:
“只是你爹绝嗣的事情,林娘子可知道了?”
娄盛宝提起此时,还有一种羞赧,却又有些哽塞:
“林娘子说,妇人生子就是过鬼门关,老天疼她不让她受这遭苦难顺其自然就可以了。”
“日后她把我当亲儿子对待,也是一样的。”
程元渺五味杂陈,真是便宜娄盛宝这臭小子了!
“柳姨娘的事情解决好了吗?”
程元渺没忘,事情过去这么久,若是他们忘了解决或者无法解决。
她会帮林娘子扫除后顾之忧,毕竟跟在娄老爷身边那么久,难免顾念旧日情分。
娄盛宝道:
“说来也是柳姨娘自食恶果,派人追踪的时候,这两人东躲西藏,愣是躲在山洞半个月,后来再次看见的时候。卢管事正被赌坊扫地出门。”
“半路上他带着钱被之前的狐朋狗友盯上了,他把所有家当都押进去了,结果却被做局输了个底朝天,连带着把怀孕的柳姨娘都押进赌坊了,最后输得底裤都不剩,出了几次老千,被砍手了没钱治还要赌。”
程元渺神色淡淡,看不出是对这结局高兴还是不高兴:
“那柳姨娘呢?”
“为了让她接客,硬生生将她肚子里孩子打落了,人一醒就被丢进了暗窟,那是伺候下九流的地方,盯着的人说,没多久后门就拖出一具死尸出来,下身鲜血淋漓,正是柳姨娘。”
娄盛宝轻嗤了声:
“你说这两人也够患难了吧,柳姨娘还是落了个这结局,没有任何人推波助澜。”
程元渺摩挲着手背未好全的疤痕,笑时眼尾上挑似妖:
“不过自食恶果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