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诵经,除此之外,阿图索还有一个要求。
日后提出见他时,不可推辞。
程元渺只有答应的份。
她再次去见了空明大师。
空明爱种花养草,寺中的每棵树、花、草,都被他照料过。
得知她来,空明并不紧张,拿起剪子正在剪山茶树,只是够不到顶部新窜出来枝丫。
程元渺顺手接过,帮他将树顶修齐整,又剪掉枯枝败叶以免抢水分。
空明转身要去浇水,程元渺放下剪子先他一步拿起舀水的葫芦瓢,给花草浇水。
一撒一大片。
空明有些无奈,果然还是小孩子,难免有些脾气。
下手重的很,瞧着是要给他那片花草都浇死才解气!
于是空明好声好气询问:
“程施主此番前来,是为雨夜一事?”
程元渺抬抬眼,重新控制好洒水的量,答:
“非也,您未道明原因,自是因为天机不可泄露。”
“道出损伤修行寿命,您我非亲非故,大师已然尽力挽留,已是仁至义尽。”
空明眸中是欣赏:
“你心有怨怪?也是人之常情。”
程元渺一股脑浇完:
“自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怎能不恐慌?”
空明断定:
“想来施主是有求于老衲?”
“大师果然料事如神。”
程元渺微哂:
“雨夜贼人已全数杀光,情急之下未留活口,尸体也无象征性线索。”
“还请大师指点一二。”
空明蹲下身给花草绑好支架:
“老衲本不欲多说,到底是牵扯到许多人命,佛祖面前实在胆大妄为。”
“听闻你家有一位小姐,正在议亲?”
程元渺心下了然:
“多谢大师赐教。”
贼匪出自王家之手?
可议亲的事情是他们主动提出来的,难道是他们现下反悔,又想毁了这桩亲事?
不对。
那伙贼人明显是冲着明棠小姨去的,目的就是为了将她掳走或是毁了她贞洁。
再怎么民风开放,如此时代下女子的贞洁也比性命重要。
方才行动间,程元渺不小心牵扯到伤口,疼得她几乎走不动力。
只能暂时缓缓。
“元渺。”
眼前之人风尘仆仆,额头上都是细密的汗珠。
徐簌给圣人办事,想必是回府得知刺杀事件,马不停蹄就赶来了。
“小舅舅。”
程元渺急切迎上去:
“府中太太和小姨可还好?”
徐簌将程元渺上下检查一番:
“总归是性命无忧,请了几波大夫照看,应是没事了。”
“我只是担心你。”
程元渺佯装轻松:
“没事的舅舅,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再说了,我迟早都要独当一面的,小舅舅又不能把我拴在腰带上!”
徐簌道:
“近几年风不调雨不顺,年成不好,朝堂动荡不安,我给皇帝办事须得随叫随到。”
“也需要照应徐府,不能顾及上你,我很愧疚。”
若不是有徐簌在陛下跟前揣摩圣心,远在京城的五房恐怕都死了几个来回了!
徐簌不欠徐家的,也不欠她。
程元渺宽慰道:
“小舅舅,我已经不是你抱在襁褓中的小孩了,你应该相信,我会做好任何事情。”
“我去收拾一下东西,随您回去。”
少年郎一瘸一拐,每步路都走得很坚定。
因着受伤,程元渺被徐簌背下山。
徐簌却觉得,明明两个人靠的很近,近到能听清楚对方的心跳声。
近到咫尺之人远在天边。
“舅舅,您不要愧疚于没照顾好我。”
程元渺似乎能听到他心中所想:
“我们都有各自的事要做,不同的路要走,不必完全捆绑在一起。”
“只要做完事情之后,再短暂的重逢一下,就足够了。”
不能有太多的强求,每个人走到今天都不容易。
在不见面的时候,徐簌所承受的比起自己只多不少。
不想再成为他的弱点。
徐簌心中被苦涩占据,神情晦暗,他发觉了元渺的不同,元渺好像不再需要他了吗?
他该提供什么,用什么去支撑元渺的成长呢?
最开始,是想用什么,去换取什么呢?
他好像,被抛弃了吗?
徐簌有很多问题想问,却不符合他的身份,无力到甚至对程元渺的话无从反驳。
最后他只能假装欣慰地说出一句大家都高兴的话:
“元渺,你长大了。”
不是顺遂称心、平安喜乐地长大。
是经历刀光剑影,未来还要腥风血雨的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