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既然对在下有兴趣,方才在佛像面前为何不直言呢?”
身后传来的声音很平静,如僧人念诵经书时那般,不疾不徐。
程元渺身形陡然一僵,长久松弛自在竟忘了隔墙有耳。
“施主,那小僧就先去洒扫了!”
小沙弥躬身行礼,拿着笤帚离开了。
程元渺丝毫没有被抓包的尴尬,反而露出个笑来:
“只是对阁下有些好奇罢了,若是冒犯到阁下,还请见谅。”
她这才发现,眼前男人身形高大,远不是她所能比拟的。
男人俯视的时候,侵略感很重:
“我若是不想见谅呢?”
程元渺不着痕迹地皱眉,拉开距离,皮笑肉不笑:
“那小生也没办法了,阁下自便吧!”
好刁蛮无礼的异乡人!
程元渺刚要转身,男人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我叫阿图索,你中原人来往,都是这样没诚意吗?”
“道歉没有,赔礼也没有?”
程元渺耐着好性儿,目光毫不退缩地迎上对面如鹰隼的目光:
“要什么赔礼?如果这点小事就让您感到冒犯,那恐怕您是太过敏感了吧?!”
这个叫阿图索的男人却直接忽略了后半句的挑衅和反讽:
“诵经。”
程元渺挣脱开:
“什么?”
阿图索视线没有一刻离开:
“我要你诵经赔礼。”
程元渺想说脏话,教养却再三阻拦,心里早把眼前人骂了八百个来回不带转弯的:
“我拒绝。”
什么陌生人,她有些怀疑眼前人到底听不听得懂官话。
阿图索沉沉地睨了她一眼:
“除你之外,你所在的车队应该只剩下女眷了吧?”
话里话外全是威胁?
早知道出门就该先看看黄历了!
程元渺猛地将眼前男人一推:
“我去你祖宗的,你的脸是金子做的?我看一眼还要赔礼道歉?”
“有病就去治,别搁小爷面前装疯卖傻!”
阿图索面色一沉,第一句他没听懂,后面反应过来,这人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他。
果然是不知天高地厚。
阿图索顺着力道后退两步,面不改色:
“你会求我的。”
程元渺暗骂了一声什么,连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不过这人总不至于会给她这素未谋面的人使绊子吧!
程元渺回去银杏树附近去见大太太和明棠小姨。
两人正在和空明大师谈话,面色瞧上去轻松自在,甚至带着高兴。
大太太见程元渺逛完回来,伸手拉住程元渺将她引上前:
“大师,再给我们家阿渺送个批语吧?”
空明眼中带着世事的深邃,温和道:
“一朝得遂平生志,黄鹤楼上数峰青。”
空明一双眸子清明,神叨叨:
“日后若有不得圆满处,再来求佛也不迟。”
程元渺双手合十,在长辈面前她一向是乖巧的:
“多谢大师箴言,元渺的定然妥善珍藏,认真领悟。”
大太太拍拍程元渺的手背:
“成,有了大师的话我也放心许多,眼见天色不早,我们也该下山归家去了。”
空明睿智的眼神到底不忍,叹道:
“不若施主一行人还是在庙中禅房多住两日,山路崎岖不好走,若伤着施主们的贵体,老衲心有不安。”
近来诸事繁多,事赶事都摞在一起了。
大太太自然不肯留的,谢过大师的好意:
“大师保重身体,我们先行离开。”
傍晚的天气不好,几人刚下山就遇着暴雨。
不得不加快步伐。
程元渺淋透了全身,刚把住鞍准备下马进马车。
一打眼看见不远处十数人身穿粗布麻衣的蒙面山贼,挥着双刀就气势汹汹地过来了。
程元渺忙让一护卫抄小路去报官,随即吼道:
“有贼人,护卫们都给我抄好家伙,保护太太!”
此处险峻,距离悬崖不过三丈之近。
一个不好,车马翻下山崖,自然是什么都不剩了!
程元渺掏出折叠弓,斜劈竹枝为箭,拉弓射一气呵成。
竹枝箭离弦,竟真叫她找到空子将冲在最前方的那贼人一箭射死。
“太太,明棠小姨,别怕,好好待在轿子里,不会有事的!”
程元渺也想不到这伙贼人的来历。
但能觉察到这些人都是练家子,杀人如看菜。
护卫们就算是有三脚猫的功夫,也根本抵挡不住。
“不要一对一,多对一发挥我们自己的优势,有人砍杀有人补刀,保护同伴的后背!”
骏马驮着程元渺被眼前血腥味刺激,显得有些躁动不安。
贼人太近了,她的弓箭起不到作用了。
程元渺抹了把脸上的水渍,一把抽出佩剑,寒光凛凛,夹着马肚就朝着贼人冲过去。
她血气上涌,所有的行为全都出自求生的本能。
鲜血、残肢、厮杀、喊叫,暴雨冲刷着山体的沙石,想将一切都掩埋在雨里。
仿佛杀不完一般尸横遍野。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