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初夏正是好时节,大太太每年这个时候,都要带家中女眷及晚辈去城郊南山寺去上香。
以祈求家中男子知上进、仕途顺利,求女儿家婚姻顺遂,举案齐眉。
因着明棠小姨有在议亲,所以大太太今年更得多多奉上香油钱。
如今孩子里面,她只有徐明棠最是放心不下。
徐南玉、徐慎都在麓山书院读书,此次跟随一起去的只有程元渺。
照太太的话说,程元渺是最应该去供香火的人。
让神佛庇佑她下次考试也能一举夺魁。
二十来号的护卫和十几号伺候的丫鬟婆子跟着,程元渺单独骑马护在一旁。
器宇轩昂,很是有大家公子的风范。
马儿昂首挺胸,仿佛脖子上戴了大红花似的,配合程元渺慢走。
不时路过有少女怀春,眼神黏在骑在骏马上的少年不肯离开。
更有大胆的女子的直接朝着程元渺抛香包锦囊和绢花:
“你是谁家的公子?竟然这般俊俏,可有心上人了?!”
程元渺忍俊不禁,笑时更觉清风朗月:
“姐姐,小生出身江州府徐家,现下才十三岁,皮囊都是父母给的,姐姐们还是重视下内在吧!”
“至于心上人,自然是没有,诸位姐姐还是勿要等的好!珍惜当下吧!”
什么?
看上去身材颀长的俊秀公子,竟然未及弱冠?!
四面八方的花朵跟下雨似的扔过来,不时还夹杂着珠花一类的亮闪闪的饰品。
害得程元渺不得不控制场面,连声劝道:
“诸位妹妹姐姐、娘子们,车厢里坐着的乃是小生的祖母,素日喜好清净。”
“还请大家勿要惊扰,小生在此谢过了!”
程元渺虚虚作揖,让护卫注意别伤着行人们,对喧闹人群颔首以示谢过。
姑娘们倒都收敛了些,不再挤来挤去,只仍是眸子亮亮的专注地瞧着。
出了城,一行人才松懈下来。
尤其是护卫,方才程元渺都让他们注意周围的百姓。
别伤着路人也别践踏了摊贩的瓜果蔬菜。
如今世道百姓艰难,四处奔波也只是为着养家糊口。
因着一路上和程元渺熟络起来,也有不少护卫打趣她:
“不愧是咱们家少爷,把那些姑娘的目光都吸引过去了!”
“若是着了别家公子的嫉恨,也是正常的!”
程元渺笑骂道:
“你们还是老实开路吧,我不过容貌端正,哪就有你们说的那么夸张了?比我之容貌更甚者多矣,若引以为傲,反而舍本逐末。”
“该把更多心思放在读书做事上,科举仕途才是我们立身之本。”
“元渺?”
大太太拨开帘子,和程元渺说话:
“可是骑马累着了?近来和祖母坐一会吧?”
程元渺矮下身子,笑容和煦:
“整日在家读书读得昏头转向,也该骑骑马活动活动筋骨了!”
“我在外面也好守着祖母,祖母也安心些!”
大太太自然听见先前引起的那番骚乱,打趣道:
“如今元渺也长成了,长相么是一等一的俊俏出挑,等往后去,还不知道有多少姑娘巴心巴肝地等着呢!”
“你大哥哥便不如你,性格淡漠又不善交际,让我操心得很!”
程元渺道:
“祖母说笑了,大哥哥饱读诗书,日夜苦读,我不过一得过且过的纨绔,哪里能比得上大哥哥?”
“况且素日大哥哥待我向来不错,此般也是替大哥哥尽尽孝心,也沾沾祖母的喜气和寺庙的香火!”
大太太最不喜欢她这番说辞,原本的孩子张扬得过分,现在却谨慎过头了:
“什么纨绔不纨绔的,你是好孩子,祖母心里知道,你万不可妄自菲薄才是!你读书晚却有天赋,便是别家王公大臣的儿孙,也没有比你更孝顺更知上进的了!”
“只是有一点,我要说与你听!”
周围静悄悄,只有马蹄哒哒和鞍座上的带挂来回敲动的声音。
程元渺对于这位伯祖母,心里总是存些孝心。
至少在自己受伤的那些时候,这位大太太总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庇护自己。
虽然也许只是府中晚辈少,大太太又喜欢儿孙绕膝的感觉,所以才闲来无事多照拂几分。
说起来,亲祖父三老爷甚至都比不上大太太对她关照多。
程元渺眨巴着眼:
“祖母要说什么?孙儿听着呢。”
大太太借着沉着脸训诫:
“前两日,你出去做什么了?管家说你宵禁了才回来!”
“不是说你交朋友、出去玩,但是要分的清孰轻孰重,在画舫上弄一些不干不净的风气带回家里,我怕有心人盯着你要作践你,别为这种事情让自己反受其害,明白吗?”
大太太苦口婆心,自省道:
“也怪我,你从小父母都不在身边,老爷子也事务繁忙,我若是早些接手你的生活,定会早早告知你这些事情。”
“你是个好孩子,懂事后更是日夜苦读,为此耽误前程多不值得!”
这是一个长辈掏心掏肺的话,其中包含的善意,程元渺听得明明白白。
忠言逆耳利于行。
若换旁人,定然是巴不得她就此堕落下去了。
程元渺乖顺点头:
“祖母,我知道了,我以后会爱惜羽毛的,不会再让祖母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