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抱一下吗?”
程元渺起身,跪下栽进徐簌怀里。
这是一个充满兰芷香气的怀抱,缠着松烟墨的气息。
隔着繁冗的衣物,能听见对面那颗心也在平缓地跳动。
程元渺眼眶一酸。
靠着徐簌的肩窝的一直在流眼泪。
很安静。
没有哭声,也没有哽咽。
像一只猫儿,惊吓受伤之后独自躲在无人角落慢慢舔舐伤口。
徐簌轻拍她的背脊,等她哭累睡过去了,才令人拿了锦帕和热水,帮她擦去脸上的泪痕。
将她安置在床上。
随后坐在案桌前,继续修改她的策论和经义。
……
城外野林。
看守的狱卒此刻正带着一串人往西北方向走。
每个人都戴着手颈枷,脚上锁了链子,面容灰败,脚上趿着破烂布鞋,有的连底儿都磨掉了。
孙氏带着丫鬟找了一圈,终于瞧见了灰头土脸的徐遂。
还没来得及搭话,她就远远瞧见徐遂便被看守抽了几鞭子:
“走这么慢,真以为自己还是富家公子哥?!赶紧走!”
徐遂被抽得痛叫,可把孙氏心疼坏了:
“遂儿!”
孙氏刚要上前,看守却一把拦住:
“你谁啊?赶紧滚,这边都是流放充军的犯人!”
流氓一般的视线上下打量着风韵犹存的孙氏和丫鬟,污秽地令人作呕。
“大人,我是他的母亲,烦请您行个方便!”
说着孙氏就把为数不多的银锞子塞过去:
“这点银子您哥几个儿去买酒喝。”
看守接银钱的时候顺势摸上润滑的手背:
“既然娘子开了这口,来人,把那个人拖过来,让娘子见见吧!”
充军的多是犯了劫掠偷盗罪过的人,个个都比徐遂身体强健。
一路上只要徐遂敢抢干粮和水,几个人就会一起囫囵将他揍一顿。
徐遂吃不饱饭,又风餐露宿,徐遂面色憔悴,眼窝都深深凹进去。
见孙氏来,精神都有些恍惚了,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娘,娘!你终于来了!”
徐遂终于见到孙氏,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孩儿真的要熬不住了,娘——”
孙氏两手捧住徐遂的脸,也是泪眼婆娑:
“遂儿,你受苦了!都是娘不好,救不出你,只能临了花了银子使关系,才能偷偷过来看你!”
“都是我这做娘的无能啊!”
徐遂落泪划出两道白沟:
“娘,他们不给我饭吃,还抢我的东西,我好累,也好饿……”
孙氏从篮子里拿了吃喝递给他,又给看守分了一份。
看徐遂狼吞虎咽,仿佛从饿牢里放出来的,更是心痛不已。
吃好喝好,母子俩掏心掏肺说了许多,最后看守也等的不耐烦了,硬是让人生生把他拖走。
孙氏快走两步也跟不上,只能将自己剩下的所有银钱都塞给看守:
“麻烦您了,路上多多照顾一下他……”
看守拿了银子随意应下,孙氏跟着跑了几步,只能看见徐遂凄楚惶恐的脸:
“娘,救救我,求您救救我……我不想去边关……”
“娘,你要为我报仇,都是徐家,都是程元渺,他恨我同他作对,所以要害死我啊!”
“娘——”
最后一声凄厉的惨叫直惊了几丛鸦雀纷飞。
将孙氏的心捅得鲜血淋漓。
都是徐家,毁了她安稳的一切!
回到庄子上,平日里难为她的仆妇婆子们却都有条不紊地在做活计。
孙氏大感不妙,眼睛几番搜寻,果然看见正悠悠盯着她的三老爷。
“老爷,您今日怎么来了?”
三老爷冷冷瞥了她一眼:
“婆子说你去买东西了,买的什么东西?我看看?”
孙氏的银钱都给那看守了,浑身上下她再掏不出半个铜子儿来:
“钱……妾身走在路上……买东西的时候未曾注意,钱被乞丐抢了……”
啪——
三老爷一个耳光几乎要把孙氏抽趴下:
“还敢骗我?你儿子做出这种丑事,连带着我也跟着受家法,你还敢去看他?”
“你生怕旁人不知道那是徐家的丑事?!”
孙氏捂着脸看着昔日对她温柔以待的夫君:
“老爷!”
三老爷站起身,如今他也认清了,接她母子二人进府就是个错误:
“如今老太爷去麓山授课六月,临走前叫我迎了崔氏进门,说崔氏本分,娶为平妻。”
“你好好反思一下吧!”
说罢他一甩袖子,准备离开。
却被孙氏跪在地上,牢牢抓住:
“老爷,遂儿从小聪慧,是您看着长大的,素日里也算勤学,如何会走这种捷径!”
“其中定有冤屈啊老爷,您仔细想想,为何每每同程元渺对上,遂儿都会犯错?”
三老爷心中思忖,面上不显:
“此事你不要再管了!安心养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