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试三场考试结束很快,程元渺状态比县试的时候要好多了。
比起之前,府衙却显得格外安静,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程元渺归家后,静待了几日。
果然,派出去打听的丫鬟回来皆是一样的口径。
说徐遂至今还未回来。
远岫说远在庐陵的蓝家老宅一夜间起了大火,蓝家众人皆在内熟睡。
所有人都被烧死,除了离家的三房,剩余蓝家人等皆死于那场大火。
火政司的人去得太晚,十来亩地的宅子化成灰烬。
官府派人找到蓝姨父一家,说是找到了账簿,这些年蓝家生意税收方面有大的纰漏,要带他们回去问话。
但是三房统一口径,愿意奉上蓝家剩余产业。
他们不清楚火灾发生的具体原因,却知道这些财产烫手,不接为好。
官府的人也没逼得太紧,照例问了几句话便让他们离开了。
至此,蓝家三房才算是彻底脱身。
程元渺知道,定是有人在背后觊觎蓝家的巨额财产。
百来条人命,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实在令人胆寒。
夜半,徐簌披星戴月回来,路过兰汀正见程元渺盯着博古架发呆。
“元渺?”
徐簌克制自己上前的冲动,唤了一声,眼里是化不开的夜色:
“听闻你前几日发了急症,眼下可大好了?”
程元渺站起身:
“小舅舅,你回来了?早就好了,不是什么大病。”
刚想跑向他,便被徐簌制止道:
“别过来了,我身上脏。”
两人就隔着一道光线左暗右明说话,泾渭分明。
即使这般,程元渺还是能看见徐簌甲胄上滴落的血迹。
夜奔千里,不知又是为圣人去办哪桩事了?
“元渺。”
徐簌组织了一下措辞:
“有人想拿沈砚山的错处,县府试舞弊案已经被捅到圣人跟前了。”
科举选才举能,乃是一国之本。
县府试更是基础的基础。
程元渺本来只是想要将徐遂和孙氏赶出侯府,以尽孝道。
却误打误撞闯进了两党相争之局。
幸而沈砚山将她早早摘出来,否则此刻徐府也难免受更多牵连。
徐簌说完,后退两步:
“不用想太多,每日课业量力而行,小舅舅会尽快平息此事的。”
涉及到府中人,想来这次会有些棘手。
程元渺也没想到,误打误撞之下竟然会牵扯这么大。
她本意只是想将孙氏和徐遂赶出府,告慰祖母天之灵,却没想到会捅到圣人跟前。
徐簌转身便隐入夜色之中,应当是去见老太爷去了。
“远岫,徐遂舞弊,会不会波及到徐家?!”
程元渺对朝中局势不甚了解,书中关于朝堂许多事都是一笔带过。
尤其是江州府距离上京城千里之外,许多风声也根本传不到这边。
“少爷,有七爷和沈大人在,此事不会扩大影响。”
“况且如今朝堂上如今分为六部内阁制,门阀党派斗得你死我活,想拖知府大人下水,也得看圣人的脸色。”
远岫从前的职责便是为徐簌收集情报。
程元渺询问:
“那沈大人是什么出身?”
远岫道:
“他出身贫寒,只有一个病逝的寡母,五年前中的探花,后任翰林院编修一年,外放在仪县做知县。”
“按理说任期要满十年才能升迁,但他政绩斐然,因此圣人便下旨提他为知府。”
程元渺若有所思:
“是因为沈大人将他提为知府,挡了别人的路,所以便想借此事拉沈大人下马,好在这个空缺上填补自家犬马。”
远岫说:
“拉下寒门臣子,世族们乐见其成。”
朝堂波诡云谲,如同围棋对弈一般,都想在仅有的地盘上抢占更多土地。
寒门出身以吏部尚书方既明为首的方党。
氏族门阀以户部尚书崔弈为首的崔党。
拥护皇权正统的姚思琦姚阁老为首的姚派。
最后是以镇北王褚渊和显亲王裴世尧为首的贵族流派。
以为是群臣逐鹿,实则是多数人围剿少数人。
也难怪,看似庞然大物的徐府,有一日也会在群臣攻讦下倒塌。
心事重重下,程元渺睡得很晚。
早上醒来时神思恍惚,从窗台漏进来的阳光一如既往,似乎又是平静的一天。
江州府处于多事之秋,程元渺拿了帖子拜访娄家。
娄家门庭寥落,不复从前迎来送往阖府热闹景象。
门房小厮只看一眼帖子,便想赶人:
“程公子,不是娄家不想接待,是夫人说了,老爷病中事务繁忙,一应要谢绝所有前来探望的宾客。”
“小的也是按照规章办事,您就别难为小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