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逐渐过去,程元渺也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对于落下的功课,她也是点灯熬油没有一丝懈怠。
只是越逼近府试,留给她和蓝盈的时间便越来越少了。
程元渺手中的毛笔迟迟不肯落下,墨团滴落在宣纸上面反倒晕染了一片。
“少爷,大夫人请您过府一叙。”
春色安置好传口信儿的丫鬟,道。
程元渺回神,将斑竹狼尾湖笔放下:
“好,我先在就去。”
未出阁女子私下不可与外男见面,但若有长辈在,也不算逾矩。
这么久自己这儿也没递张条子说句话,便是蓝盈再信任她也难免心里没底儿。
避免蓝盈再像上次一般做出过激的事情,程元渺还是得前去宽慰一下。
不过,此事她已想到了解决之法,在行事之前总归还是要确认一下。
大夫人并不喜奢华之风,所居文华苑也是简朴、得自然之趣。
门口候着大夫人的身边伺候的阮娘子,远远瞧见程元渺就上前迎接:
“哥儿来了,大夫人一直惦念着您,这才冒昧请了您来!”
程元渺微微颔首:
”阮娘子好,原本应该主动来给大舅母见礼才是,只是临近府试,总得抓紧一下课业”
“您说的正是。”
阮娘子带着绕过文雅主苑,踏上九曲回廊,塘里只剩下几株蒲草及假山石。
七拐八绕后经了一道垂花门,才到了地方。
程元渺被引进花厅,大舅母正带着蓝盈坐等,见她前来立即让下人上茶来:
“听闻哥儿好品茗,今年娘家雨季走的快,让茶农加急采摘的送来的几两雨前翠。”
“哥儿尝尝味道好是不好?”
程元渺拈起茶盖拨了拨清绿的茶汤,茶香袅袅苦中芬芳,入口唇齿生香有回甘:
“是好茶,今日我有口福了。”
大夫人突然带着蓝盈站起来,就要行礼。
“您这是做什么?!”
被眼疾手快的程元渺一把拦住:
“岂不是折煞的侄儿?”
大夫人面上哀戚:
“盈儿自小被宠坏了,做出此等丑事,反而伤了你的身子,我竟没想到前几日你抱病竟是因这事!”
“叫我这个做姨母又被你称一声舅母的人怎么过得去?!”
一众侍女皆退下,不敢听主家谈话。
程元渺将大夫人好生扶住:
“侄儿当不起,当日蓝小姐也是因为无路可走,方才做了错事。”
“况且,蓝小姐最终悬崖勒马,并未做出格之事,还请舅母宽心!”
大夫人最开始得知蓝盈做出此等事情,急火攻心险些晕厥过去。
只是蓝盈一再保证和程元渺并无半点瓜葛,她才将信将疑按下此事。
更是在今日传话程元渺见这一面问个究竟,因此才堪堪放下心来。
若在闺阁就破了身子坏了名声,蓝盈这辈子就完了!
更何况还有个不好相处的妹妹在虎视眈眈,幸而悬崖勒马!
“且我已答应,决定送蓝小姐离开。”
程元渺继续道:
“蓝家这些年于商颇有建树,有从官之心却无人脉,我愿以此为筹码,还蓝盈自由身。”
大夫人一时有些无措,又有些惭愧,身为蓝盈的姨母,却只能于婚嫁上帮助些许。
想着婚事能助力蓝家,却没问过蓝盈的想法。
“盈儿,你是怎么想的?”
大夫人拿不定主意,她妹妹若是知道了又会是怎样的态度。
蓝盈松口气,只要程元渺记得她们的约定即可:
“姨母,我要自己独立女户离开庐陵,往后蓝家不可再干涉我的想法!”
大夫人见蓝盈已拿定主意,当即叹口气:
“我现在便给你母亲递信,请她来一趟。”
“此事等你见过你母亲再说。”
蓝家专司布料产业,尤其是经营各种名贵锦缎,畅销大江南北。
即便有钱,却也只能将大批的钱粮用于税收,以及贿赂官员。
加之年份不太好,靠天吃饭的农桑也难免受到波及,连带着锦缎的产量也变少。
孝敬的银钱也是不如以往,难免上头的官员颇有怨言。
然而,事情的转机出现,一神秘人约见蓝老爷。
只需要他每年让利三成,再送一个嫡女做妾,从此利益相连。
往后蓝家听命行事,便能让他脱离困苦局面,不仅如此,还可以帮他活动一下上层官员。
许他的儿子可以参加科举。
往后也会在仕途上有多庇护。
蓝老爷谨慎行商,并不会因看起来美味的大饼就敢直接应下。
因此,提出来后仍有待商榷。
恰好此时,余姨母听见蓝老爷同丈夫谈话,心神不宁。
家中的三位嫡女,一位已经嫁出,一位定下亲事。
还有一位就是自己女儿,当即决定将此事告知徐府。
正好与自家姐姐见上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