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慎站在屏风外,影影绰绰是一道瘦削的身影,鼻尖萦绕熟悉的香气:
“程元渺?”
“哥。”
程元渺沙哑着嗓子,声线较往日而言更是低沉,带着哀求又有些难以启齿的羞赧。
如此欲盖弥彰不可描说的意味,听起来便让人头脑发昏。
徐慎欲上前一步,却停住了脚步:
“我先出去知会一声,再带你的丫鬟和护卫过来。”
程元渺觉得自己的意志力硬的能砍树了,她也是服了蓝盈了。
有事不说憋着,完了不想得罪徐慎这位日后的朝廷新秀,就顺理成章把药下她身上。
这难道不是欺软怕硬?
远岫进来时沉着脸,春色满脸愧疚地用大氅包裹住程元渺。
徐慎本想上前搭把手,远岫却直接将人打横抱风卷残云一般离开了。
春色跟着离开,临走时不忘周全礼仪:
“今日多谢大少爷护住我家少爷,等少爷好转再和您道谢。”
徐慎还不待应下,一伙人便都离开了。
只残留一室暖香热气。
桃花宴休,程元渺又病倒了。
兰汀上下严阵以待。
程元渺扒着浴桶,上上下下都漂浮着不可计数的药材。
药物在身体里淤积太久,牵引出来时难免会带动肺腑。
程元渺咯血数次,症状才慢慢好转。
当时她求着远岫去扫尾,等小舅舅回来,他肯定会一做不落地上报。
迟早要完的节奏。
程元渺叹息两声,开始想办法解决解决蓝盈的事情。
蓝家是商户门第,不缺什么钱,但是想走科举却没什么门路。
在大周,为了避免官商相护,一家人里走科举便不能明目张胆地经商,大多数都是把经商家业落在旁系或者直系血脉那几房内。
蓝家走科举,商户低贱,连累子孙后代都不能科举。
想用钱买,钱不够也没人愿意牵线搭桥为此冒险。
程元渺擦干净身上水珠,再泡下去都该被这苦药汤子染色了。
此事,需得有人做内应才好。
穿好中衣,她随便披了一件大袖,坐在暖炉边软垫上,摊开手里的卷轴。
开始做规划。
此时,春色进来,温和道:
“少爷,天晚了,喝了药膳就休息吧?”
程元渺闻着清苦的味道,喝不喝都不好,最后还是硬憋着药腥气吃了几口:
“我现在还不困。”
程夫人寄来的信就在旁边,上面无外乎是一些关心照料的言语。
对于她学有所成斩获案首一事,却并不多热忱。
只担心程元渺因学习一事枉顾自己的身体。
另询问了关于林娘子的事情,最后请她切勿挂念,多多保重。
字字句句温情关爱,慈母之心跃然纸上。
最开始徐婉为了保住地位将程元渺送往徐家,当时是谈不上多喜爱的,也算是不得已而为之。
毕竟前头已经有了两个倾注她心血的姐姐。
但是现在时间越久,徐婉便越发觉得,即使自己过得再艰难些也没什么。
只要孩子在身边时时刻刻能看见就足够,甚至为了孩子,她也愿意和程家后宅的一干人等打擂台。
程元渺越长大,徐婉便越后悔,然而主动权,却已经不在她手中了。
程家这样的门第,也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程元渺收回思绪,总之,只有徐家屹立不倒,加之她手里的筹码和名誉越多,才能成为姐姐们和母亲的倚仗。
谁都有做错的时候,孩子都会原谅母亲。
夜晚凉津津的,时不时发出“嗒嗒嗒”的声音。
又下雨了。
春色忙着去把炉中的碳火拨得暖和些,程元渺无论如何也不肯丫鬟近前伺候。
这些暖床丫鬟总是要吃特殊的药物保证一晚上体温达到一个合适温暖的程度的,且此药物副作用特别大。
程元渺不忍心看她们成了消耗品,也不许她们上床帮暖被窝。
笃笃笃——
急促砸门的声音惊了人一跳,碧纱橱守夜的丫鬟声音很仓促:
“于少爷,我们少爷已经睡下了,请您明个儿再来吧?!”
“我有急事找程少爷,烦请通融一下吧!”
春色忙出去探个究竟,不多时便把人带进来了。
程元渺病根才拔出,又刚沐浴完,正靠在榻上看游记。
“程少爷,我母亲突然吐血,府医也不在,求您帮帮忙!”
于九思此时也不管什么尊严了,直接就朝着程元渺跪下来。
“春色,还不快扶他起来?!”
程元渺吓得忙靠边躲过这礼:
“远岫,远岫!去把送走的医士重新弄回来,送到梨花院看看崔娘子的情况,速度要快,别平白耽搁了一条人命!”
春色将人好生扶起来,又端来热茶让他喝下去静气凝神。
更深露重,程元渺重新穿上衣物,裹得严实,让春色找到她从前用过的药方也一并带上了。
幼时她可没少遭受暗害,保不齐哪张方子就有用了。
“走吧,一同去看看崔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