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宴的桃林在后花园,和梅园乡邻。
四季都能见到一茬一茬花开,自成靓丽风景。
大太太这次放手,将宴席所有事情全都交由大舅母去安排。
也是有意让府中适龄女眷学着如何迎来送往,正好借此机会在人前显露一下风采。
当然,明眼人也清楚,其实有一半原因的也是为了她的老来女。
明棠小姨。
另还有二房的四表姐徐疏桐以及大舅母娘家的蓝盈小姐。
想来是想另外给蓝盈择一亲事好给娘家有所交代。
程元渺今日穿着月白织锦长袍,外罩一件鹅黄纱衫。
从领口顺着腰身延至下摆,缀绣了立体剪裁的迎春花。
风一吹纱衫飘动,花儿朵儿就像活过来似的争相绽放。
今个儿,程元渺决定一改往日低调内敛的作风,好好开会儿屏。
原本她以为自己穿得足够亮眼了,到了桃林才知道什么叫做花团锦簇。
今日男女客混席,各家小姐们穿着一个赛一个的雅致,笑起来人比花娇。
用团扇一掩,如同犹抱琵琶半遮面。
一双眸子如烟波流转,三五手帕交在一处,势均力敌的气质。
简直美不胜收。
程元渺猛地吸了吸空中残留的香粉,顿觉置身花海,此情此景落在春色眼里……
自家少爷如同个痴汉一般。
“哟,作为主人家怎么没见你在前头迎客?”
魏清源摇着扇子,凑过来说话。
平日里程元渺可没有这么仔细得穿搭过,从头到脚,连头发丝都透着护养过的光泽。
站在那还真有点那唬人的劲儿。
程元渺还以为谁来的搭讪呢,眼皮子都懒得抬:
“原来是魏兄?!”
她上下打量一番魏清源的穿着,敢情这家伙也是过来开屏的:
“想伺候魏兄的人,能从江州府排到上京城,小弟理应让贤才是!”
这两日魏清源也被拘在家中读书,应对即将到来的府试。
所以赌约还得靠后靠后。
程元渺倒不想通融,那也没招啊!
“少爷,夫人唤您过去!”
魏清源被丫鬟这么一叫,只好先离开,临走时让程元渺等等他,他还有话要说。
程元渺撇撇嘴,穿的跟个花孔雀似的到处飞。
还吸引了不少姑娘的视线,真有点令人心生嫉妒了。
程元渺端着一盅甜汤,放眼望去正瞧见不远处凉亭内一位年轻妇人正在垂影喂鱼。
帷幔被风吹得飘悠悠,漾起涟漪。
和对岸正在闲聊的夫人们之间仿佛隔了一道浅薄的屏障,当真是泾渭分明。
程元渺穿过花丛,隔老远便听见妇人那边有人在说话:
“我若是你,就不出来丢人了,一个无所出被休回家的女人,怎么好意思来徐家主办的桃花宴!”
“该不会是想在这里找第二春吧,丢不丢人啊!”
中间那妇人穿着一新,举止言行都带着难以忽视的刻薄。
“就是啊,只怕林家嫌弃你嫌弃得要命,还怕你带累了林家其他的女子呢!”
“否则又会在你和离归家后还将你赶出门?”
“我要是你从此就常伴青灯古佛了!一个女人连孩子都生不出,还算什么女人呢!”
几人掩面笑得花枝乱颤,轻讽讥笑的目光如刀扎进妇人的心脏。
诸如此类的落井下石,林月晚听得多了,现在麻木甚至觉得很疲倦。
不从已嫁为人妇的庶妹口中说出,也会从旁人口中说出。
因果轮回罢了。
林父只是个正七品的守备营把总,嫡女却攀上了知州家庶长子的婚事。
难怪会惹得旁人眼红,落魄后也忙不迭地上门奚落。
“几位夫人说话一直都这么难听吗?平日里对着夫家谄媚逢迎,温声软语。”
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
“怎么对同为在后宅讨生活的女子就刻薄相向?嫁不到好夫家就眼红别人的亲事,诸位也该跳出井底有自知之明才是!”
“我看林娘子容貌端丽,人品正直,也难怪能得知州亲眼娶作新妇,你们还不明白吗?就是你们太差劲了,所以高门大户才看不上你们!”
林月晚看见熟悉的眉眼,一时有些怔愣。
任凭眼前少年郎将双十年华的妇人们说得面红耳赤。
程元渺还在继续输出:
“不能生养又如何?难道林娘子其他的优点就都能被覆盖吗?”
“我看会生养也没什么了不起,若养出个和几位夫人差不多的孩子……”
程元渺这会倒真像个纨绔似的,围着那几位羞红面颊的夫人来回转圈:
“啧啧啧!岂不是无颜面对已故去的夫家先祖?!”
林曼儿指着程元渺,几乎口不择言:
“你如此无礼,是谁家的孩子?林月晚,难怪你非要来桃花宴,原来是找了个年轻姘头!”
啪!
林月晚方才缄默不语,此刻却眼里带着凶光直接动手:
“你说我无所谓,你要是敢侮辱他,信不信我直接在这里把你的衣服扒光?”
“看看你那好夫郎要是不要你!”
林曼儿捂着肿痛的脸,眼泪都要出来:
“你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