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老爷子婉拒请安之后,第一次应允见程元渺一面。
行至门口,长随将她引进书房内室。
程元渺有些诧异,内室平日里只有徐簌和其他长辈会进。
只是不见老爷子。
程元渺跪坐在软垫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几人前后脚,先进来的步履稳健却轻便,没走几步带一些的阻塞。
应当是老爷子。
紧随其后的人脚步匆忙,发出嘈杂的声响,仿佛要急着请功。
最后一人不慌不忙,站定之后就甚少发出噪音了。
“既来了,就坐吧。”
老爷子吩咐长随:
“上茶。”
徐南玉算是很会读书的苗子,但是开悟晚,又有偏向,因此县试府试的名次都不算特别好。
但是都进了前二十。
“老爷子,听说放榜了?我考得如何?”
徐遂已经蠢蠢欲动,迫不及待地想让老爷子公布,给另外一个人下马威。
至少也得让于九思知道,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挑衅他的。
徐老爷子将榜文仔细折叠好:
“你们一个第七名一个第十五名,还算不错!”
徐遂原本笑着,听见此消息当即拍案而起:
“怎么可能?我该是县案首才对啊!难道是程元渺那个草包?”
“一定是作弊了!”
徐老爷子眼神渐深,声音里带着怒气:
“你的礼仪难道是没有夫子教吗?回去把徐氏家训抄写百遍交给我!”
徐遂一愣,当即便道:
“虽说我名次一般,但是至少也是个第七名,也算是给徐家长脸了吧?”
“您不给好脸罢了,怎的还让我抄书?”
此子实在是张狂无礼,便是三老爷面对长辈也知道该如何言行。
“莫说一个第七名,便是你考中了案首,就算往后中了状元,也不过是运气刚好落在你身上罢了!”
徐老爷子冷笑道:
“世间有才之人何其多,你自恃才华,却不知你不过才刚踏入科举的门槛罢了。”
“再者,你考的并非第七名,而是第十五名!”
话音刚落,榜单便摔在徐遂面前。
怎么会是第十五名?
这与他心理落差实在是太大了!
徐遂的心跌落谷底,抓着榜单的手都在颤抖,仿佛从梦中惊醒,才知道自己刚才对徐氏掌家人说了怎样的话。
她娘现在还没有名分!
往后他和娘还要在徐府讨生活的!
“我错了,爷爷,我不该行事冲动,轻狂无礼,您原谅我吧!”
徐遂上前揪住徐老爷子的衣摆磕头痛哭:
“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见老爷子无动于衷,徐遂猛地扇自己巴掌。
才两个巴掌,脸上就浮起红肿掌印了。
徐老爷子皱着眉,简直太不成体统了:
“够了,此事到此为止,你好好准备府试吧!”
徐遂失魂落魄地离开,像是斗败的公鸡。
徐老爷子似乎在组织语言:
“这次考得还算不错,要好好准备府试,听说你近来有去族学,很是上进。”
于九思坐直身体:
“回老太爷,愚以为笨鸟先飞,勤能补拙,因此每日去族学学习。”
“谢谢您给我和母亲容身之地,让我能安心备考。”
徐老爷子心绪平坦了一些,温和道:
“你是个好孩子,你母亲崔氏也是本分不爱生事的,因此你也很懂事知礼。”
于九思背脊微放松些,像是日常和长辈寒暄一般:
“徐府也待我们母子很好,母亲常让我要怀感恩之心,往后学有所成,也要知恩图报。”
“莫忘徐府的恩德。”
与徐遂的反应态度全然相反。
“你愿意读书,徐府会尽力给予你扶持,学过的书走过的路都是属于你自己的。”
徐老爷子老怀安慰:
“你母亲把你教得很好,我相信你未来也能走很远的路。”
于九思的心被触动一番,一点点在蚕食他内心建起的防线:
“多谢老太爷指点,晚辈一定会竭尽全力,不负所望。”
徐老爷子啜了一口茶,放下时发出轻微声响:
“我已命人单独给梨花院做了一桌席面,今日你便和崔娘子好生庆祝下吧!”
“多谢老太爷。”
内室的门缓缓打开。
程元渺正在借此机会翻阅案桌上的藏书,典故看得正入迷,忽而一道阴影投下。
她下意识想将书收起来放在案桌下。
不对,这本书本来就放在桌上来着。
“老太爷。”
程元渺佯装无视,站起身来躬身行礼:
“您终于肯和我见面了吗?”
徐老爷子席地而坐:
“我不愿意见你,并非是在怪你擅作主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