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绵细雨不得停。

程元渺难得起早，背了几卷书又开始临名家字帖。

难怪勤能补拙。

春色进来将房间窗子打开通风，风裹挟着水汽将房里的暖意驱了驱：

“少爷，大太太方才差人来传话，请您过去一同用午饭。”

“大少爷休沐回来了，此刻正在大太太那，诸位夫人姨娘都在呢。”

徐慎回来了，那徐南玉应当是一同回来了。

经久不见的人，今日也该去见见。

程元渺站起身，春色将发毛极好的大氅给她穿好：

“少爷勿怪，虽已是三月了，可倒春寒的厉害地很，还是好好穿着吧！”

长袍换了交领，领口的桃花刺绣和修长白皙的脖颈实在是相得益彰。

桃花犹盛在初雪一般。

“今日一身粉白衣衫，刺绣也是花儿朵儿的，倒不像个郎君，像姑娘！”

春色在一旁笑开，手上动作却伶俐，不多时便伺候自家少爷穿戴好了。

程元渺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春色姐姐如今也会说玩笑话了，若叫旁人瞧见难免会夸赞姐姐的一双手好巧。”

“硬是将少年郎变成娇娇儿。”

春色被哄开心，最后将一串玉钏儿挂在她腰上：

“外头正下着雨呢，让远岫大人给您撑伞，暖炉您拿好了，到了地方别忘了让下人给您添炭。”

程元渺接过，踩着新做的云纹锦靴和远岫慢悠悠离开了。

虽有小雨，却不败兴致。

瑞雪早就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暖炉，攒金枝海棠花织锦做的套子。

下面垂坠着流苏，很典雅。

见着程元渺到了，瑞雪忙迎上去接过只剩余温的暖炉，将自己手里的递过去：

“少爷来了，瞧着可冻坏了吧，用这个暖炉吧，太太特地准备的！”

程元渺接过：

“多谢太太为我留心了。”

文雅苑主厅烧了热热的地龙，一进去便觉一阵暖意。

“元渺来了？快过来祖母这！”

大太太看见程元渺，眼神都亮了。

元渺走路带风，如修竹一般，难免有种养成少年郎的感觉。

看见元渺瘦削的身形多长几两肉，心里都高兴着。

元渺乖巧上前，让远岫将东西递给梁嬷嬷：

“娄家送来了一些织金妆花缎子，颜色很漂亮，孙儿就借花献佛了。”

大太太抚过那些缎子，触手柔润，顿觉心里慰贴：

“是个有孝心的好孩子。”

“瑞雪，拿个凳子来，让渺哥儿坐我这儿来。”

程元渺走了老远的路，宅子太大了，走小径深一脚浅一脚也花了不少的力气。

见众人目光没在她身上，一口气将茶水喝尽了。

爽快后才恢复了人前翩翩公子哥的好模样。

刚放下茶盏，程元渺就见一张俊脸若有所思地看她，下意识看向大太太。

大太太有些意外：

“你竟不识得他？”

大太太忍俊不禁，眼角细纹都笑出来了：

“也是，你先前孤僻地很，你大哥哥也一直在读书，回来也是见过长辈就待在自己的屋子里。”

“难怪你们来没见过，慎儿，这是你元渺弟弟。”

程元渺忙起身作揖：

“慎表兄好。”

大太太道：

“表来表去的，平白生分了，就叫哥哥吧！”

程元渺自是听从：

“哥哥好。”

徐慎一张面容确实出色，已经脱离了常规俊朗的范畴。

经年累月读书，积攒的气质让人如沐春风，缥缈如天上月神一般。

也难怪早早就有人盯着他的婚事了。

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

徐慎回了揖礼：

“元渺弟弟好。”

大太太靠在上座，心满意足看着兄友弟恭的场景，随即淡淡道：

“你大舅母下面坐着的是她娘家侄女，蓝小姐。”

“认过一遭，也免得冲撞了娇客。”

话说得很直白，将两人身份也隔开了，警告之意分外明显。

程元渺应了声：

“元渺省的。”

她抬眼望去，正见一少女盈盈福了一礼，果真人如其名灵动：

“蓝盈见过程少爷。”

长相秀美，柔中带刚。

程元渺回以一礼：

“蓝小姐好。”

眼神不经意落在品茗的徐慎身上，看来她这位大哥有福气了。

程元渺缓缓落座，如芒在背的视线终究还是没能略过去。

仅数月间，徐南玉的气质陡然改变，连带着容貌长开，只剩下几分从前的影子。

此时正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

见她看过来，也没觉着被抓包了，但笑不语。

仿佛藏在绿苔沼泽中时刻准备狩猎的阴暗毒蛇，只等着猎物进网然后一击毙命。

两人的恩怨已经不是几句话能说得清的了。

难免要争个你死我活才能得出结论。

“太太，可以摆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