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间的门和框相撞，砰地一声后又归于寂静。

程元渺和魏清源面面相觑。

“你认识？”

魏清源方才就见眼前人听得专注：

“那她们的算计能成吗？”

程元渺说不上来，但总归都是徐家的事无需与外人道也：

“我哪知道？”

其实她更偏向大舅母余氏所说，这个家长辈都还在。

小辈的嫁娶之事哪里轮得着娘家式微的大舅母做主？

况且如今徐家已并非鼎盛时期，大哥哥往后若要入官场难免少不了岳家提携。

怎会轻易便决定下来？

“最近怎么不见娄盛宝？族学中也不曾见。”

程元渺伤好之后就入了族学，每日倒也勤勉，毕竟过不了多久就要府试了。

谁知又会出什么刁钻的题目？

程元渺转动脑筋，不停思考宋、徐二人还有什么机缘可以截获。

“说是娄家最近出了点事情，他们家近来有一批货从西夷东蛮送来的，似乎是查出什么问题来。”

魏清源知道程元渺待见这个人，倒也没什么不满，斟了一杯热气氤氲的茶：

“快喝吧，别作践了我这一瓮梅上雪。”

他自诩作为朋友而言，无论是能力还是价值，都要比娄盛宝有用的多了。

这娄家，屡屡出岔子。

第一次送的马匹，给程元渺整的在家躺了三月。

这次又在马场里春猎，三人没一个完好无损下山的，魏清源现在身上还残留着箭伤呢！

庆幸箭尖没淬毒，不然几位大家公子真被葬送在荒僻深山了。

办宴那么多人，也该多安排一些护卫才是啊！

程元渺鼻尖笼罩着莹润馥郁的梅花香气，不解道：

“娄家不是和宫里有所往来，按理来说多少要给一些面子才是啊？”

“怎么会这么突然就把东西截下了，只怕是要好好疏通一下关系？”

魏清源将茶盏放下：

“坏就坏在，这新得的货，第一批率先就是送进宫里的，有人以次充好，如何不触怒宫里娘娘？！”

“个中问题我不知其明细，也不好乱说，总归最近娄盛宝应该没工夫出来了。”

程元渺若有所思，对魏清源也有些另眼相待了：

“你这些都是上哪打听来的？”

“山人自有妙计，甭管信儿从哪来的，消息灵通有用就行！”

魏清源的笑意深远：

“这两日县试就该放榜了，有把握吗？”

程元渺咬了一口梅饼，就一口茶水喝的兴起：

“我就读了俩月书，能有什么把握，要是有把握你才该担心吧？”

“这谁说的准？若元渺是天赋异禀……”

魏清源顺势放了半边竹帘。

窗外雨势渐大，砸着窗棂水珠子迸溅到雅间里，陡然闯进来清新的气味。

程元渺抬头，眼神表现出荒诞意味：

“这话你自己说出来笑没？”

“我诶，江州府第一纨绔，不过我不求什么好名次，能府试就行，一点点混上去就心满意足了。”

程元渺想起自己吃苦过来五个月，现在还心有余悸：

“届时魏兄高中到时候也好让小弟膜拜膜拜你！”

魏清源被她这副模样逗得忍俊不禁，两人都半斤八两，难兄难弟。

论纨绔一人称二另一个也敢称一。

不过和程元渺不一样的是，他有个好爹。

倒不像程大人左拥右抱，前有美妾青梅还有二嫁的白月光，后还有知书达理的正妻。

到底就他魏清源一个儿子，总还指望着他的前途呢。

门外小厮敲门，毕恭毕敬道：

“少爷，远岫递了口信儿来，说书局有您要的几本藏书，是现在去，还是？”

程元渺潇洒站起身，平了平衣衫的褶皱：

“今日就到这吧，小弟还有事儿呢，就先行一步了？”

魏清源起身，目送她离开：

“行，你先去吧，今日好兴致听雨，从雅间望出去的景致也不错。”

难得春雨好时节，且品新茶坐窗前。

程元渺在廊檐下披上鹤氅，身形修长，似文弱书生，风姿绰约叫人不敢轻视。

魏清源知道这身皮肉下隐藏着的是怎样的少年意气。

小厮在一旁撑伞挡雨，不敢怠慢。

似乎感觉到三楼的视线，程元渺抬眼望去正好看见魏清源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微微颔首便进马车里。

思绪竟穿回那日在马场上，少年当众骑马表演马术的时候。

众人喝彩声，惊诧声犹在耳畔。

忽有清风穿堂过，满池涟漪竟哗然。

远岫远远就瞧见带有徐府的标志，上前揽起轿帘：

“少爷。”

程元渺下了马车，眼前这书局位置不太好。

但是生意却不见得特别差。

远岫接过鹤氅，伺候地很当心：

“老板已经在二楼茶室等着了，少爷现在便上去？”

程元渺嗯了一声，率先进去。

每个人面上都是满足的笑容，捧着手里的书视若珍宝。

“是，程公子吧？”

楼下接待客人的小厮一抬眼便瞧见一身天青色长袍的少年。

若有两字可形容，那便是澄澈。

“有劳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