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府乱糟糟一片,妇人们惊恐地看着四处搜刮的卫兵:
“住手,你们是什么人?”
“老爷!!”
“爹——”
江知重被押解在徐簌面前,恶狠狠地看着他:
“徐簌,你有什么资格查抄本官的家宅?”
“我乃朝廷命官!”
正礼街的百姓都被驱逐开来,卫兵们拉开警示回避防线,闲杂人等一律不许靠近。
徐簌上前,双手揪住江知重的官服衣襟:
“你对我有所不满,为何不冲我来?”
“是我挡了你的路,你却对元渺痛下杀手?!”
下一瞬,便一拳直接打在江知重的脸上。
发丝凌乱的一张儒雅文人面孔被打得高高肿起,鼻血滴落。
“徐提督,殴打朝廷命官,是什么罪过,没人比你更清楚了吧?”
江知重吞下口中的血腥气,张扬地笑:
“你家中小辈无人教导,我出手你合该谢谢我才对。”
“怎么着,还有六日便是你家程小公子的头七了吧?”
徐簌将人放开,正了正衣冠,又恢复了往日从容的做派:
“远岫。”
押着江知重的卫兵一脚踢在他的后膝窝,直直便朝着徐簌跪下来。
远岫上前,打开一个大箱子。
最便宜的木箱,底端甚至还在滴滴答答落着血。
周围的木板甚至都染上了暗红。
腥气扑鼻。
“江大人,猜猜这是什么?”
徐簌踩着那木箱,好整以暇地观察着江知重的表情。
江知重心猛地一沉,只希望不要像他想的那般便是。
木盖被掀起的瞬间,江知重面色一灰,却装作镇定:
“这都是何人的头颅?难道是犯了滔天之罪才被徐大人痛下杀手吗?”
徐簌居高临下,眼神如看蝼蚁一般:
“本提督以为,江大人会更熟悉才对,毕竟我翻到的书信封面落的可都是江大人的名字。”
卫兵们正一箱一箱得往外抬江府的家私,所有妇孺全都被赶至门房。
由专门的卫兵看守。
“你以为你能瞒天过海?你建安五年便中了二甲第三名。”
徐簌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感情:
“先是在翰林院混了五年,后被安排外放做官,短短十一年,便做到了别人穷极一生也不一定坐到的知府之位,回京述职做京官也是指日可待。”
“你却辜负了圣人的信任,辜负了这顶为造福百姓的乌纱帽。”
江知重猛地抬起头,似乎觉得这番话很好笑。
他仰头大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我若不汲汲营营,早就死在岭南的瘴气里了,又何来今日?”
若不是有人对他有知遇之恩,他哪里配的上这知府之位呢?
“这三个脑袋可都是山匪的头目,江大人靠着他们敛了那么多钱财,怎么会不记得他们是谁呢?”
徐簌看见鞋尖沾了星星点的血渍,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身为江州知府,正四品地方官,却能做出勾结山匪,大肆敛财的行径。”
“可想而知,他们手上不仅有江州百姓的鲜血,或许也有江大人政敌的性命,除了这些,你这些年又把钱送给谁了呢?”
江知重神色惊惶,强行狡辩:
“我未曾勾结马匪,你若要抓我,便拿出圣旨来!你有几个脑袋攀扯旁人?”
“否则,你随意打杀朝廷命官,圣人不会放过你的!”
原本,他是收到些风声,本来只是为了平自己的一腔怒气,却没成想徐簌并未回京述职。
连带着山寨的老窝也被一锅端了。
若是平日,他早就将妻妾遣散,毁掉证据,区区徐簌又能奈何得了他?
只是寨里还没传回信来,徐簌就上门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大人,找到了!”
卫兵们捧着好几沓厚厚的册子出来,除此之外还有来往书信。
甚至有的信件纸封已经泛黄。
得益于江知重是个谨慎的人,他也没想到会有今日这一遭。
是以卫兵打开暗室后,将他的积攒搜刮了个底朝天。
徐簌翻了翻页面,轻笑道:
“江大人待在江州府可是屈才了,合该调到户部去,说不定能为国库出一份力。”
不远处,一卫兵手里拿着小卷筒策马奔来:
“大人,圣人手谕!”
徐簌观后,将其展示在江知重面前:
“如此,江大人可心满意足了?”
“圣人手谕,将江知重及一众家眷押解回京,听候发落!”
……
程元渺分别拜访过两位太太后,独自一人坐在半山亭内。
现在已是三月初了,没想到几株晚梅在开着。
大抵春天太冷了,让梅花还以为是在冬季。
“少爷,魏家少爷来了!”
春色匆匆寻过来,手里拿着鹤氅,顺势往程元渺身上披。
马场一事,魏清源一直觉得愧对程元渺,倒真应了他的话,日日鞍前马后。
“七爷已启程去上京了,这几日少爷困在屋里,闷得很。”
春色提议道:
“不如少爷出去玩玩,也排遣排遣郁气。”
除去每日临帖作画背书,自家少爷的生活比大家公子们过的单调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