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老爷子犹豫了一下,话语在口中来回绕了好几遍,都还不知如何措辞说出口。
半晌,他才道:
“以后你想参加科举,我不会再阻拦了。”
程元渺心一跳,摸不准此事是好是坏。
是放任她自取灭亡,还是真心觉得她可以去科举,即便是用药丸停止自己继续生长。
“是因为我考了县案首吗?”
程元渺试探性问道,心中复杂,手不自觉地掐住掌心。
徐老太爷不在意地翻看杂记:
“你听见我和他们说话了?”
程元渺小声道:
“他们一个是第七名,一个是第十五名,那只剩下一个了,这次下场的不就三人吗?”
“不是因为你考了县案首的原因。”
徐老太爷面色有些不自然,他也不想说自己的想法是怎么转变的:
“世道不容女子,家宅安宁的也是少数,崔娘子带着于九思只能浣衣以贴补生活,举步维艰难以生存,如果只依靠丈夫和儿子,变数实在太多了。”
“只有自己会无数次坚定地救自己于水火之中,因此我希望你可以走你想要走的那条路,学会依靠自己。”
不是因为这条路繁华似锦,不是因为这条路宽阔平坦。
只是因为你想走而已。
别的身份对程元渺而言都太过遥远了,他希望程元渺先成为自己。
他过早地将徐婉送入后宅,不想让她的女儿步她的后尘了。
程元渺嘴唇嗫嚅着,却没说出什么话。
她以为是自己抗争成功了,却没想到真正让徐老爷子低头的原因是疼爱。
源于不可割舍的亲情。
程元渺扑到徐老爷子的怀里,闷闷地说不出来话:
“太爷,谢谢你。”
她一直都将徐老太爷当做封建大家长看待,有时候甚至还将他放在对立面。
徐老爷子放松下来,将她抱住:
“还没来得及恭喜你,程案首。”
“元渺自与徐家,共荣耀。”
……
程元渺于读书上越发用心苦读,除去睡懒觉、族学和课业的时间外,也会翻看史记典故。
难怪沈砚书会在迟疑之后,选择相信她。
县案首,也算是千里挑一了,便是让新科状元代笔,都不一定能拿到的名次。
所以她的嫌疑,也是彻底被排除了。
真是及时雨。
徐簌处理江知重的事情,拔出萝卜带出泥,想必会在上京耽搁一段日子。
得知她考了头名,也是快马加鞭差人送回来一份礼物。
竟然是一把精雕细琢的弓箭,还设置了机括供弯折,最下面弓尾的络子络子更是点睛之笔。
几下便可折叠成一个巴掌大小的弓,便于随身携带。
赠语是“百步穿杨,例无虚发”。
程元渺喜欢这个礼物,不过她骑射一般。
为了有机会用这弓,她日后定然抽出时间好好练习,提升自保的能力。
“少爷,大夫人说府中有适龄婚嫁的少爷小姐,要举办桃花宴,给不少世族都下了帖子。”
春色上了些茶点,又帮着收拾散落在地上的文墨书卷:
“少爷如今也要到年岁了,想必大太太那也惦记着呢!”
“可否要多准备些新衣,以备不时之需?”
拜托,她才十三岁,此事还为时尚早吧?!
程元渺盯着下摆,浑身气血都涌向了一个不存在的地方。
唉!对于娶妻她也是有心却无力啊!
“不必,这一看就是为了给小姨和另几位哥哥们相看的吧?平白凑上去讨人嫌还是算了!”
程元渺无意与他们抢风头,焉知是否会遭人嫉恨。
还是做透明人比较好好。
春色叹了口气,自家少爷总是这般低调,连带着她这个婢女在府中也是性子好。
生生长出了一颗八面玲珑心,生怕给自家少爷抹黑。
“您也别太妄自菲薄,他们又岂会在意这个?”
春色再接再励鼓舞士气:
“况且咱们少爷学问又好,人也长得俊俏,哪有女子会不喜欢呢?”
程元渺心想,对啊,她又不比徐府其他少爷差劲。
比上不足,比那个徐南玉和徐遂还是好多了吧?
怎会不得女子喜欢呢?
魏清源他堂姐,不就很喜欢她吗?
如此一想,程元渺美得冒出鼻涕泡,毫无形象地躺在地毯上。
都怪自己穿过来的时候太不巧了,坏名声估计都传到上京去了吧!
不然程家除了母亲徐婉,怎么会没有旁人传书信给她?
性格阴暗、脾气阴晴不定、纨绔子弟、刁钻蛮横,简直是魔童降世。
程元渺整个人呈大字状,脑中开始幻想:
“也是,春色你真有眼光,现在本少爷人变好了还没姑娘喜欢,肯定是有人在背后说本少爷的坏话!”
“要是被我抓到了,我一定会好好教训这个人!”
春色:“……”
春色:“?”
难道不是您之前给人的坏印象太过根深蒂固吗?
看着咸鱼连翻身都懒得的少爷,春色不禁感叹。
少爷变成翩翩公子成为万千小姐闺中梦里人这件事儿……
实在是任重而道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