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大老爷正吃着药膳,只觉得这一碗下去通体舒泰:
“从前没见过这药膳,难为你费心了!”
大太太将一盅润肺的雪梨枇杷汤放在他面前:
“再尝尝这个!”
一盅进肚,浑身上下都爽利了。
大老爷意犹未尽:
“你统管家事向来辛苦,怎的有功夫研究这些吃食了?”
大太太坐下来一同喝:
“哪里是我有功夫,是渺哥儿特地送来的,难为这孩子的孝心。”
“元渺怎么来了?”
大老爷有些意外,素日和三房来往并不多。
不过是在府上平日抬头不见低头见。
再加上程元渺脾性阴晴不定,徐簌和老爷子在看顾着,轮不着他们。
大太太叹了口气:
“说是来为之前的不懂事道歉来了,我也瞧着这孩子确实与从前大不相同了,还专门送来了药膳方子,带的礼一看就知道花了很多心思。”
“来时顶着巴掌印受了天大的委屈,在我跟前哭了好一阵,问也不说,只说是自己的错。”
大太太为大老爷宽衣解带:
“我派下人去问了,说是那孙氏刚入府就挑衅元渺还自称长辈,元渺本就对此事敏感,不过还了两句嘴,正好被老三看见了,当那么多下人的面就打孩子!”
“凭她也配做元渺长辈?当年的事情,我们可都没忘!”
大老爷心下明了:
“后宅的事情你自去管就是了,老三那我去警告他两句,元渺是个聪明孩子,现在又一门心思读书,马上就要县试了,你且帮着多上上心!”
“亲祖母不在,有没有亲爹亲娘看护,也是可怜。”
次日一早,大老爷就约三老爷出府一叙。
许久不曾聚过的兄弟俩,氛围也是久违的轻松。
三老爷自知一事无成,也没什么远大志向,只想着混吃等死,对从小敬重的大哥更是恭顺。
“大哥,今日喊弟弟出来,是为着什么事?”
三老爷在自家大哥面前老实许多,忙不迭为他斟酒。
大老爷注视着弟弟,缓缓道:
“元渺系族中子弟,近来于读书上颇有进益,你怎能为了一个名分都没有的贱妾,当众落他的脸面?”
“府中皆传遍了,你让元渺往后入族学如何自处?”
三老爷讷讷,心里有些恼火面上却不敢显露出丝毫来:
“孙氏……孙氏是遂儿的娘,也算是我的人,程元渺怎能对她不恭敬?”
大老爷自饮一杯,从未觉得三老爷如此荒诞好笑:
“父慈子孝,父慈子才孝,你们一个对他不管不顾,一个对他抱有坏心,凭什么让元渺对你们恭顺?”
“况且,一个低贱的外室有什么资格做元渺的长辈,别平白拉低了元渺和徐府的身份!”
三老爷也知道自己不占理,素日里他也没有为徐府做出什么贡献。
就想着在自己的那一亩三分地耍耍威风。
“大哥……”
三老爷有些不自在,他心底也仍是那种父为子纲的想法,小辈不能论长辈的不是。
但是他也不敢在大哥面前直说:
“总不能还让我跟一个小辈道歉吧?当年的事我也是有难处!”
大老爷并没有直接回复此话,舀了一勺汤,喝来喝去还是觉得小厨房新做的温补药膳合他胃口:
“你有什么难处?弟媳可是急火攻心被你那外室活活逼死的!”
三老爷仍是执迷不悟:
“大哥,丽娘一向怯懦善良,当年的事情都是婢子坏心!”
大老爷也无意说通,只冷冷道:
“徐簌眼见要升任都指挥使,他向来疼宠元渺,你是长辈他不会出手,就是不知道到时候发泄怒火在谁的身上!”
“此后宅之事由你大嫂出手管教,你只不必插手便是,否则,我以后再也不管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