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安娜知道,是时候坦白了。
“迪亚哥,”她深吸一口气,“我们需要暂时分开一段时间。”
“什么?!”
“你去艾米莉姨婆的庄园,我去美国费城。”她快速补充,“只是暂时的!等一切平息…”
迪亚哥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你又要丢下我?!”
他的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委屈和愤怒,让玛丽安娜想起多年前——她第一次把他从街头带回家时,他也是这样吼的。
“这次不一样,”她伸手想摸他的脸,却被他躲开,“是为了保护你。”
迪亚哥冷笑:“说得好听!你和那些大人一样,只会——”
“啪!”
迪亚哥一屁股坐在小脚凳上,鼓着嘴生闷气,活像匹被抢走胡萝卜的矮脚马。额前三缕刘海乱糟糟地支棱着,连发梢都写着“我不高兴“。
玛丽安娜强忍着没笑出声——这副样子一点都不可爱!(才怪)
迪亚哥显然没意识到现实的复杂性。他脸上交替闪过疑惑、委屈和受伤的表情,最后定格在一种被抛弃小狗般的眼神上。
“可,你还能去哪?”迪亚哥浑身坍塌地站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你为什么不带上我呢?”
他垂下头,像一只受伤的小兽,避开她的视线。玛丽安娜的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一个眼神就能读懂对方的心思——迪亚哥肯定已经猜到了什么…她还是那样爱着他,可她却不能表现出丝毫动摇。
玛丽接着说,她准备联系亲戚离开此地,他们都会安全的。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用谈论天气般的轻松语气说道:“艾米莉姨婆的庄园有三十英亩槲树林。“她故意用谈论天气的语气说道,羊皮纸在寒风中哗啦作响,“在你成年以前,她还会为你安排优良的教育。”
迪亚哥的表情凝固了。远处煤气灯突然亮起,将他睫毛的阴影投在颧骨上,像两道新鲜的伤痕。
“你要把我塞给那个老寡妇?”迪亚哥突然笑了,笑声里透着令人心碎的绝望,“就像处理掉那些受伤的赛马?”
他摇着头后退两步,蓝眼睛里闪着水光:“玛丽安娜,我真的猜不透你的心。”
玛丽安娜咬紧牙关。此刻的迪亚哥顿时如同坠入冰窟,燃烧殆尽的渴求的火焰,小孩子一样在空气中寻找丢失的慰藉。这画面看得她浑身发酸,却还得装作无动于衷。
——小混蛋,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啊!
“以后,你凡事不要太过自我,毕竟人言可畏。”她轻声提醒他,“我们要清清白白地活下去。”
“知道了。”迪亚哥闷闷地回应。只要她在身边,他什么都会答应。
最终迪亚哥还是妥协了。他闷闷地“嗯”了一声,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般趴在床上,把玛丽安娜给他止血的手帕罩在脸上。
那块绣着风信子的亚麻手帕薄如蝉翼,仿佛娇弱无力的藤萝花带,一触即化。迪亚哥深深吸气,试图把她的气息刻进肺里——
风信子香皂的味道(今早他偷用她的)
马场稻草的气息(他们昨天还一起喂马)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玫瑰精油(她最爱的梳发油)
没关系,纵使他们损失了很多,但人只要还活着,就还是有希望的。何况以他的坚韧和独立,定能渡过难关。
玛丽安娜站在门口,看着他孩子气的举动,眼眶突然发热。
她想,迪亚哥以后绝不能被教坏了,要让他走正道,丑闻会伴随一个人一生,玛丽安娜只想让她喜欢的人清清白白做人,不要在金钱和权力中迷失自我。
可是在他成年之前,没有她的陪伴,他一个人真的能独当一面吗?
接下来的几天,玛丽安娜联系了拍卖行,将家里值钱的家具、画作一一变卖——
1.继母的红木梳妆台(“这镜子照过我们玩换装游戏…“)
2.继父收藏的猎枪(迪亚哥第一次摸枪差点走火)
3.生母的珍珠项链(那是她十六岁生日时收到的礼物)
每一件物品的离去都像割舍一部分回忆,但她别无选择。债主们虎视眈眈,她必须在流言彻底摧毁他们之前离开。
拍卖结束后,玛丽安娜清点账本时突然瞪大眼睛——
居然还剩下一笔钱!
她长舒一口气,突然觉得未来也没那么可怕。
劳伦斯先生登门拜访的那天,玛丽安娜正在花园里修剪玫瑰。
这位和蔼可亲的朋友像只体型笨重的灰鹭,站在花丛中显得格格不入。他递来一份文件,上面烫金的印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我向你保证,那孩子是不会有事的。”劳伦斯的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等你准备好了,我随时都会来。”
玛丽安娜盯着文件上“美洲航运公司“的字样,指甲不自觉地掐进掌心。她知道,这句话不是客套——劳伦斯向来说到做到。
经过与劳伦斯的数次深谈,玛丽安娜终于做出决定——与其等待别人的施舍,不如主动出击。而现在,她已经知道谁才是最适合自己的选择。
她从来都不是任人摆布的弱者,而是掌控自己命运的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