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女仆们被召集到客厅时,空气中弥漫着不安。菲奥娜——那位在厨房干了十年的老女仆,手指不自觉地绞着围裙边缘。
“感谢大家这些年对家里的付出,”玛丽安娜平静地开口,声音比想象中稳定,“但如今…我不得不请大家另谋出路了。”
她将钱袋一一递过去,“这是我所能给的全部了。”
菲奥娜接过钱袋,眼眶泛红,却倔强地用手绢擦了擦眼角:“小姐,让我再干完今天吧,总得把家里收拾干净。”
其他女仆也纷纷点头——
“花园的玫瑰该修剪了。”
“银器还没擦完呢。”
“地窖里的果酱得装瓶…”
玛丽安娜心中一暖。这些忠诚的人,即使到了最后一刻,仍不忘本分。
“此后,我与弟弟可能要离开了。”她轻声说,“凡是我没拿走的东西,只要你们搬得动,都可以带走。”
她知道,这些镀金的烛台、绣花的靠垫对女仆们而言,或许能换几个月的生活费。
想到她们微薄的工钱和不得不重新谋生的处境,玛丽安娜心中酸楚——这些忠心耿耿的仆人,本该得到更好的安置。
女仆们一旦失业,很难再找到像样的差事——有钱人家最看重仆人的背景清白。
待她们散去后,迪亚哥从楼上走下来。他脸色苍白,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像个迷路的孩子。
“玛丽,那件去美国的事…”
——他还惦记着这件事呀。
玛丽安娜走过去,轻轻搂住他的肩膀:“别着急,这件事不急在一时。”
“不急在一时?”迪亚哥猛地抬头,“你看我们都等多久了!”
玛丽安娜静默不语。
迪亚哥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声音发颤:“难道,你…”
他仿佛预感到了什么。她的反常行为——变卖首饰、遣散仆人、深夜写信…这不像暂时的困境,倒像是——
永别。
是的,玛丽安娜另有打算。
如果只是经济上的困难,这绝不会动摇他们之间的感情基础,相反,她会坚定地成为他最有力的后盾,陪他在肯塔基的草原上策马奔腾。
但问题远比金钱复杂——
1. 农场主的死亡带来的连锁反应
2. 吉雅的疯癫与谋杀(凶手逃之夭夭)
3. 家族只留给她一个空壳身份
不论去哪里,他们终将生活在沾有鲜血的阴影下。她永远也不会过上理想的田园生活,那些可怕的过往总在深夜入梦,每一个细节都在脑海中反复上演。玛丽安娜的梦境早已被这些细节占据——
深夜的账本、仇敌的迫害、吉雅死前诡异的微笑…
为了迪亚哥,也为了她自己,她必须寻求能庇护他们安全的更可靠的力量。
可是,或早或晚,他俩都会知道这个结局的。
她必须向他坦白沉重的事实。她该如何说起呢?
玛丽安娜曾写信向那些家道中落的老贵族求助,但回复令人心寒——
“令弟年纪尚小,恐怕不适合寄养在我家。”(翻译:我们不想收留拖油瓶)
“听闻贵府最近…不太平静?”(暗示:你们家名声太差)
“建议送他去教会学校。”(最敷衍的推脱)
这些所谓的“世交”,甚至担心这个“外四路的小孩“会侵吞他们本就不多的家产。
——人情冷暖,不过如此。
无奈之下,玛丽安娜只能把弟弟托付给寡居的姨婆艾米莉夫人。
这位特立独行的老太太在回信中写道:
“把那匹小野马送来吧!我的庄园正好缺个刷马的。”
“顺便问一句——他酒量如何?我这儿有上好的威士忌。”
这或许是最优解了。艾米莉姨婆虽然作风狂放,但至少真心喜欢迪亚哥。
而玛丽安娜自己…
她望向书桌上劳伦斯的来信,心中感到一丝温暖。
迪亚哥仍紧盯着她,蓝眼睛里的不安越来越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