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玛丽安娜精疲力竭地坐在梳妆台前。镜中的自己眼睛红肿,发髻散乱,活像被二十匹马踩过的稻草人。
“一天见了七个男人…” 她喃喃自语,“比吉雅当年相亲还勤快…”
但是,她收获的只有屈辱和失望。
“玛丽,你没必要累着自己。”
迪亚哥像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溜进书房,手里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他把茶杯放在堆满账本的桌上,见她抬头,才轻手轻脚走近。
他顺手拨开玛丽安娜额前垂落的头发。
“别理那些混蛋。”
玛丽安娜接过茶杯,突然注意到弟弟另一只手里还捏着一封信。信封是上好的羊皮纸,烫金火漆上印着个华丽的“S”。
“这是什么?”
“哦,这个啊,”迪亚哥随手把信递给她,“菲奥娜阿姨转交的。说是位叫斯嘉丽的女士给你的。”
玛丽安娜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迪亚哥当然不知道——这位“斯嘉丽女士”对他养姐有着怎样特殊的情意。
玛丽安娜拆开信封,那里只有两样东西:
1. 一张空白支票
2. 烫金卡片上写着一句话:
“数字随你填。——S”
玛丽安娜的指尖微微发抖。斯嘉丽·瓦伦泰——那个在美国政治界位高权重的女人,早在她16岁时就公开表示过对她的“特别欣赏”。当时斯嘉丽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是如何轻佻地抚过她的珍珠项链,又是如何在她耳边低语:
“亲爱的,你在这种地方简直是明珠蒙尘。我在长岛有栋面朝大海的别墅…”
一年前在拉拉酒吧的一次偶遇后,她甚至提出要带她离开伦敦去她在纽约的别墅“散心”。当时,玛丽婉拒了,不仅因为那些流言蜚语,更因为她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对女性有那种感情。
但现在,这张空白支票就像一个诱人的陷阱。她想起斯嘉丽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和狡黠丰润的红唇…
“要回信吗?”迪亚哥的声音突然打断她的回忆。单纯的他还以为这是她某个美国闺蜜的来信。
“再等等。”
玛丽安娜迅速把支票锁进抽屉,钥匙藏进了束腰的暗袋。
当整栋宅邸都陷入沉睡,烛光摇曳中,账本上的数字更显狰狞——那是安东尼奥留下的一屁股债。
玛丽安娜独自在书房,清点着所有可能的出路。那些曾经对她山盟海誓的追求者们,在金钱面前,纷纷现出了原形。
她抚摸着亲生父母留给她的戒指,突然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在这个世界上,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如果美貌和头衔都不再是筹码,那么自己必须找到新的生存方式。
玛丽安娜正深陷债务危机。
她坐在账本前,羽毛笔尖几乎要把纸戳穿——安东尼奥留下的烂摊子像无底洞,而她的当铺“战利品”只够付下个月的厨娘工资。
与此同时,另一个噩耗突然传来。
“什么?太太她疯了?”
玛丽安娜的茶杯“哐当”一声砸在茶托上,红茶溅湿了袖口。
吉雅被骗财骗色,精神失常的消息像瘟疫一样在城里蔓延。那个曾经让半个上流社会为之倾倒的美人,如今沦为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听说了吗?桑德雷利夫人光着脚在码头发疯!”
“活该!谁让她卷走家产跟野男人跑?”
“可惜了那张漂亮脸蛋…”
但很少有人知道真相。
那个情夫——一个自称来自那不勒斯的珠宝商人,用他精心编织的谎言和温柔陷阱,不仅骗走了吉雅从桑德雷利家卷走的全部财产,还在最后一刻无情地抛弃了她。
据说吉雅在码头等了整整三天。
直到警察来驱赶这个“疯女人”。她当时穿着最华贵的礼服,化着最精致的妆容,却光着脚站在冰冷的石板上,手里攥着一张早已过期的船票。
当吉雅的母亲——那位曾经叱咤社交圈的老夫人闻讯赶来时,看到的已经是个认不出模样的女儿。吉雅时而歇斯底里尖叫,时而对着空气喃喃自语,最可怕的是她会突然大笑——那笑声尖锐得像玻璃刮过石板,能刺穿人的耳膜。
这位太太的第一反应不是心疼,而是愤怒。随即,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联系了城里最贵的私人精神病院。
老夫人用丝绸手帕掩住口鼻,对医生冷冰冰道:“聪明人反倒做尽蠢事。”
“花多少钱都行,给她最好的治疗——不,是最严密的监禁。”
这位社交猎手的眼里看不到任何怜惜与母爱——她的眼里没有怜惜,只有对丑闻波及自己的恼火。
玛丽安娜得知这个消息时,脸色变得惨白。
“我必须去看她,”她猛地站起来,裙摆带翻了茶杯,“就今天。”
迪亚哥一把拉住她,提醒道:“别忘了她这是自作自受。”
“可她也是被逼疯的!”玛丽安娜的声音有些发抖,“你以为安东尼奥是什么好东西?他毁了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