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玛丽安娜平静地说,“现在,你还想求婚吗?”
维克托突然像被烫到一样跳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皮鞋在地毯上磨出刺耳的声响。
“那些人真是太过分了!”他义愤填膺地拍了下大腿,“他们竟敢威胁你一个姑娘家!”
“可是,我家根本没有值钱的东西。”
“岂有此理!”他又拍了下另一条腿,然后像突然卡壳的八音盒一样停住了。
玛丽安娜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脸上精彩的表情变化——从愤怒到犹豫,从犹豫到算计,最后定格在一种混合着羞愧与解脱的复杂神色上。
“那…抱歉,”他终于停下脚步,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我需要再考虑考虑…”
玛丽安娜早就料到这个回答,但还是装作受伤的样子,从袖口抽出手帕轻轻按了按眼角——这招还是跟继母吉雅学的。
“我完全理解。”
维克托如获大赦,冲上来胡乱吻了吻她的手背:“你知道,你仍然是我见过的最迷人的姑娘!”
说完就像只受惊的兔子般逃走了,连那束可怜的雏菊都忘在了茶几上。
玛丽安娜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突然感到一阵疲惫。又一个在金钱面前退缩的追求者,虽然她从未给过维克托任何希望,但此刻还是感到一丝苦涩。
迪亚哥从窗帘后钻出来,脸上带着胜利的喜悦:“我就知道那个小犹太佬靠不住!”
玛丽安娜没有接话,只是慢慢展开那张被捏皱的支票,对着阳光检查水印。
“你不会真要接受他的施舍吧?”迪亚哥凑过来,鼻尖几乎贴到纸面上。
“这叫战略储备。”玛丽安娜把支票塞进束腰夹层,“就像你在比赛时总会多带一条马鞭。”
迪亚哥撇撇嘴,突然抢过那束雏菊,一朵朵扯下花瓣撒进茶壶里:“让我们尝尝银行少爷的心意是什么味道——哦,是穷酸味!”
玛丽安娜终于被逗笑了。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把漂浮在红茶里的雏菊花瓣映得像金币一样闪闪发亮。
玛丽安娜以为这场闹剧终于结束了。
然而,半小时后——
“砰!”
客厅门被猛地推开,维克托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金丝眼镜歪在一边,额头上还挂着汗珠。活像只被猎人追了一路的兔子。
“玛丽小姐!”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维克托已经手忙脚乱地从外套内袋掏出一沓皱巴巴的钞票和一张泛黄的纸条,啪地拍在茶几上。
“这里有三百英镑,”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是我全部的积蓄…还有这张借条,我父亲签了名,可以抵两千英镑…”
玛丽安娜震惊地看着那堆钱——有几张钞票边缘还被汗水微微浸湿了。
对于一个以吝啬著称的银行家之子来说,这简直比割肉还痛!
要知道,去年舞会上有人不小心打翻他半杯香槟,这位少爷可是念叨了整整三个月“那可是三先令六便士啊”。对于一个以吝啬著称的银行家之子来说,如果口袋里平白无故少了几块钱,那简直是在割他的肉——这几乎是他能表现出的最大诚意。
“我知道这远远不够,”维克托的眼睛亮得惊人,“但我不能看着你陷入困境而什么都不做。”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站得笔直:“玛丽安娜,我从小就知道自己配不上你,但请允许我以朋友的身份帮助你。”
空气突然安静。
玛丽安娜盯着这个从小被她叫做“跟屁虫”、“四眼田鸡”、“吝啬鬼接班人”的家伙,突然发现——
他好像…长高了?
而且不知何时,那张总是挂着傻笑的圆脸,居然有了几分坚毅的轮廓。
“谢谢你,维克托。”玛丽安娜轻声说,这次是发自内心的。
维克托的脸“唰”地红了。他手忙脚乱地扶正眼镜,笨拙地行了个礼:“随时为您效劳,小姐。”
——这个动作他练习了整整八年,却还是像个蹒跚学步的企鹅。
但此刻在玛丽安娜眼里,这个滑稽的鞠躬却比任何贵族礼仪都动人。她觉得他是条真正的汉子,足以让其他斯文败类羞愧而死。
临走前,维克托不忘挥帽致意,面孔还是有点傻气——结果手一抖,帽子飞出去挂在了吊灯上。
“啊!我的新帽子!”他惨叫一声,随即又强装镇定,“咳…我是说,请不必在意,小姐。”
玛丽安娜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嗯,一个心眼还不错的家伙。”
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突然有点怀念彼此的友情了。”
窗外的阳光忽然变得温暖起来。
送走小犹太佬后,玛丽安娜坐在书桌前,指尖敲打着桌面,眉头紧锁。
账本上的数字像一群张牙舞爪的小恶魔,嘲笑着她的无能为力。她叹了口气,“早知道当初就该接下斯嘉丽女士的橄榄枝…”
——那位夫人虽然是个出了名的“拉子女士”,但至少有钱有势啊!
玛丽安娜揉了揉太阳穴,“也许,我只能靠婚姻搏一搏了…”
实在没有办法,这个家只能靠自己支撑了。尽管迪亚哥那个傻小子并不能完全领会她的苦心,她却不得不主动牺牲一些东西,来维护这个家。
“啧,真讽刺。”她自嘲地笑了笑,“我居然在认真考虑把自己卖个好价钱。”
她开始回想身边的追求者——那些曾在晚宴上对她大献殷勤的绅士们:
1. 老约翰逊爵士(60岁,有钱但秃顶)
2. 银行家莫里斯(45岁,精明但有个凶悍的前妻)
3. 军官莱昂(30岁,英俊但酗酒)
她仔细回想起自己身边的追求者们,那些看起来靠谱一点的人…但是,每个人看起来都半斤八两。她早就看透了建立在利益交换之上的婚姻的本质,对女人来说,它无异于自杀。
“玛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