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那个恶棍的所作所为,玛丽安娜既生气又委屈,恨自己没有足够的力量跟他抗衡。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伞柄。那些积压的愤怒和委屈终于找到出口,像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劳伦斯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他点点头:“我懂了。”
她不禁幽怨地叹了口气。
“我弟弟还小,我自己也没多少继承权,我们以后…”
玛丽安娜声音迟疑,有意不提及那个“秘密计划”。
劳伦斯沉默了片刻,雨水在他们之间的沉默中织成一道帘幕。此时,劳伦斯正在考虑如何对她说出自己的真心话;其实,她家里的债务情况,他早已了然于胸。
这个可怜的小姐引起了他的怜悯之心。
他伸手从内袋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边缘已经因为长期携带而有些磨损。
“小姐,我有东西要给你…请你不要拒绝。”
玛丽安娜还没反应过来,那个沉甸甸的信封已经落在她掌心。她的手指本能地捏了捏厚度,心跳骤然加速——这厚度,足够偿还安东尼奥欠下的大部分债务了!
但她的教养让她下意识推辞:“我们不能接受…”
她怎能接受劳伦斯的资助?虽说他是个好人,可这笔钱的来历又该如何向他人解释?
劳伦斯的心意,玛丽安娜能猜出七八分。正因如此,她更不能收下这笔钱。一听到对方要给钱,她心里就涌起一阵恐慌。
可他的态度异常坚决,说什么都要她收下。只见劳伦斯表情诚恳,语气却有点颤抖:“小姐,你先听我说。这笔钱你先留着应急。要是以后出了什么事,你和你弟弟要第一时间找我,我随时都会提供帮助的。如果你什么都不说,我会很难过的。虽然我们…我们不是亲人,但是我一直是拿你当亲人相待的。唉,谁又懂这种感觉呢?”
玛丽安娜感到一阵眩晕。信封沉甸甸的,既是对家族的救赎,也可能改变他们之间纯粹的关系。
她太清楚金钱如何扭曲人与人之间的友谊了。
“劳伦斯先生,我还是不能…”
玛丽安娜抬起头,发现他正用一种近乎痛苦的眼神注视着她——那眼神活像被雨淋湿的金毛犬,湿漉漉的又带着令人心软的忠诚。雨滴挂在他浓密的睫毛上,将那双灰蓝色眼睛衬得更加忧郁。
(这谁能拒绝啊!)
她似乎已经找不到拒绝这份好意的理由了。玛丽捏着那个鼓鼓囊囊的信封,指尖能感受到钞票的厚度。可她不想平白无故拿到这笔钱,既是自尊和良心上过不去,也是因为她没有能力回报对方。
“小姐,你这么美丽,请不要露出那么悲伤的表情。”
“失礼了。”玛丽安娜慌忙掏出手帕,假装擦拭并不存在的泪水。
“请记住,”劳伦斯突然握住她的手,力道温柔却坚定,“我们是永远的朋友。”
就在这时——
“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突然袭击了劳伦斯。他弯下腰的样子像是被人当胸揍了一拳,手帕捂住的嘴唇间漏出压抑的喘息。玛丽安娜下意识扶住他摇晃的身体,隔着西装都能感受到不正常的体温。
“您发烧了!”她惊呼,“我们必须立刻回旅馆,您需要医生。”
劳伦斯摆摆手,勉强直起身子:“老毛病了,肺炎总是…咳咳…时不时发作。”
玛丽安娜不由分说地搀扶住他的手臂:“别逞强了,我送您回去。”
雨中的石板路像镀了层冰的镜子。玛丽安娜一手撑伞,一手扶着病人,姿态笨拙得像个初登台的杂技演员。他们沉默地走在雨中,玛丽安娜的心思却比雨点还要纷乱。
那个信封像一块烧红的炭,灼烧着她的手掌和良心。她想起吉雅太太今晚反常的表现——那个一向如女王般高傲的女人,居然在迪亚哥护送她回家的路上哭得像个孩子。
“劳伦斯先生,“玛丽安娜突然开口,“我母亲今晚…她跟您说了什么吗?她看起来很不正常。”
劳伦斯的步伐明显顿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反应没有逃过玛丽安娜的眼睛。他犹豫了几秒,似乎在权衡该如何回答。
“吉雅太太确实…曾找我谈了一些私事。”他谨慎地选择着词语,“一个不情之请。”
玛丽安娜停下脚步,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像是无声的泪水:“什么不情之请?”
“这…”
劳伦斯注视着她那亮若星辰的双眸,最终还是放弃了隐瞒,将实情和盘托出。
对方深深叹了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寒冷的空气中散开:“她希望我…帮助照顾一个孩子。”
“孩子?难道…是她自己的孩子?”玛丽安娜的声音陡然提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