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这一种可能——毕竟她可不是那种圣母心泛滥的人。
那么,吉雅是什么时候生下的这个孩子呢?
“她的孩子,现在在城郊的福利院。“劳伦斯观察着她的反应,“吉雅夫人说那是…她的女儿。”
“什…”
玛丽安娜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劳伦斯透露的几句话,信息量实在有点大。
“安东尼奥知道吗?”她几乎是机械地问道。
“上帝保佑他不知道。”劳伦斯做了个祈祷的手势,“当我问起生父,她也…闭口不谈。”
“她给了您一耳光?”
“不,“劳伦斯先生露出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容,“她把咖啡泼在了《金融时报》上。”
两人不约而同笑出声,又同时因这不合时宜的幽默而收敛了笑容。
玛丽安娜突然意识到,他们此刻像极了共谋的罪犯——只不过偷的不是珠宝,而是某个小女孩的未来。
玛丽安娜的大脑飞速运转。这就是为什么母亲总是定期“拜访老友”,为什么她有时会带着那种隐秘的悲伤神情回来。一个私生女——这个丑闻足以摧毁他们家族残存的社会地位。
“所以您…答应她了?”玛丽安娜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劳伦斯点点头:“我打算让我的兄长一家代为抚养。我经常出差,不适合照顾孩子。”
玛丽安娜突然明白了母亲今晚的泪水——那是秘密被分享后的释然,也是失去的预兆。她不知该感到愤怒还是同情。
“您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直视劳伦斯的眼睛,“为什么要卷入我们家的这些…混乱?”
他停顿了一下,略带腼腆地苦笑着,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
“因为我认为,有些人值得被帮助,即使他们自己可能不这么认为。”
玛丽安娜感到眼眶发热。她低头看着手中的信封,突然意识到这笔钱不是施舍,而是一种…投资。对人性善良的投资。
“我们到了。”劳伦斯在一栋砖红色建筑前停下,那是城里最好的旅馆。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犹豫了一下:“您要…进来喝杯茶吗?暖暖身子。”
玛丽安娜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裙摆,又迎上了劳伦斯期待的眼神。理智告诉她应该拒绝,但今晚已经打破了太多规矩,再多一个又何妨?
“就一杯茶,”她微笑着说,“然后我必须回去了,不然我家那两个会担心的。”
而在玛丽安娜贴身的暗袋里,宝石正散发着微弱的热度,仿佛在回应她疲惫、强烈的心跳。
劳伦斯的套房弥漫着皮革和雪茄的气息。玛丽安娜像个闯入男生宿舍的乖乖女,手足无措地站在波斯地毯中央,看着她的“共犯”翻箱倒柜找茶叶。
“您确定不用请医生?”她盯着劳伦斯发抖的手指。
“除非您想看我被灌下三斤蓖麻油。”他做了个鬼脸,“我兄长是医生,他开的方子比中世纪女巫还可怕。”
茶香渐渐弥漫开来。玛丽安娜捧着杯子,突然注意到壁炉架上摆着张照片——年轻的劳伦斯搂着个笑容灿烂的姑娘,背景是牛津大学的划艇比赛。
“那是…”
“我妹妹。”劳伦斯的眼神突然柔软,“当年她和您的年纪一样大。”
啊哦,踩雷了。
劳伦斯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这次连茶杯都打翻了。“抱…抱歉…”
玛丽安娜跳起来拍他的背,手法娴熟得像是经常照顾某个同样不省心的金毛小子。当她的手指无意间碰到对方后颈时,劳伦斯突然僵住了。
空气突然变得燥热难耐,也不知是源于他的发烧,还是别的原因。
“我该走了。”玛丽安娜猛地后退,差点撞翻茶几,“迪亚哥肯定在满城找我…”
劳伦斯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递来一把黑伞:“路上小心。”
当天夜里,玛丽安娜的指尖沾着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吉雅肿胀的颧骨上。煤油灯在梳妆台上投下摇曳的光影,将继母脸上青紫色的伤痕映照得更加狰狞。吉雅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指甲深深陷入皮肉。
“他临走前说…”吉雅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说后悔没送我去精神病院。“
玛丽安娜能感觉到继母的手在剧烈颤抖,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黑眼睛此刻燃烧着冰冷的怒火。她从未见过吉雅这副模样——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母狼。
“但我,一定要先送他下地狱。“吉雅一字一顿地说,每个音节都浸透了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