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小姐，”迪亚哥突然行了个夸张的鞠躬礼，“可否赏光跳支舞？”他的指尖在空中划出优雅的弧度，活像个真正的贵族绅士——如果忽略他嘴角那抹恶作剧般的笑意的话。

玛丽安娜故作矜持地把手搭上去：“勉为其难吧。”

他们的手掌相触的瞬间，迪亚哥突然收紧了手指。他的掌心比玛丽安娜记忆中的更加宽厚了，指节处还有长期握缰绳留下的薄茧。

发条钢琴的旋律越来越快，他们的舞步也从生疏变得默契。迪亚哥带着她旋转时，她的裙摆掀起金黄色的浪花，扫落了茶几上的香水瓶。有那么一瞬间，她恍惚觉得回到了赛马会那晚——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她曾靠在这个少年的肩头，而他则仰着脸，偷偷嗅她发间的茉莉香。

如同那晚上的香气。

他手臂肌肉绷紧时，银质袖扣硌得她生疼。玛丽安娜能感觉到他加速的心跳透过衣料传来，还有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笨拙又炽热的情感。

“喂，你弄疼我了。”她轻轻“咝”了一声，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

迪亚哥如梦初醒般松开手，耳尖红得能滴血：“啊！对不起！”

玛丽安娜看着弟弟慌乱的样子，突然觉得可爱极了。

“我知道，”她突然打断迪亚哥支支吾吾的解释，“你只是想表达你的感受。”

阳光透过纱帘，在两人之间洒下斑驳的光影。迪亚哥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那些未说出口的话在空气中静静发酵。

发条钢琴的旋律渐渐慢了下来，如同一个意犹未尽的叹息。

玛丽安娜脸上已经起了一层薄汗，迪亚哥则盯着地板发愣，脑子里正飞速运转着该如何提升情调。是该说些浪漫的诗句？还是该回赠什么礼物？就在他纠结时，玛丽安娜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对了，我有东西要送给你。”她轻快地说，手指随意地拨弄着梳妆台上的花束。

迪亚哥猛地抬头，金发在晨光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哈？送给我的？你的花是哪来的？”他的表情活像只被胡萝卜砸中的兔子，又惊又喜。

玛丽安娜若无其事地把花束朝他面前一抛：“哦，是我刚才让女仆在街上买来的。喏，很漂亮吧？送给你的。”

啪。

花束稳稳落在迪亚哥怀里。他手忙脚乱地接住，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捧着的是会咬人的刺猬而不是玫瑰。玛丽安娜感到周围的沉默突然变得震耳欲聋，赶紧别过脸假装对窗外的云彩产生了浓厚兴趣。

“这、这是送给我的？”迪亚哥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谢谢，这是我第一次收到花！”

他胡乱把金发往后一捋，却有几缕不听话地垂在眉骨，脸颊泛起比玫瑰还娇艳的红晕。玛丽安娜偷偷瞥了一眼，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谁能想到赛场上那个嚣张跋扈的小少爷，此刻竟纯情得不要不要的。

“这就奇怪了，”玛丽安娜故意逗他，“以前不是有很多女孩子送你礼物吗？花儿呀、糖果呀，你都收到手软了。”

迪亚哥急得直摇头，金发像狮子的鬃毛一样晃动：“不不不。正因为是姐姐送的，所以才意义非凡。”

——不亏是脑子里有墨水的孩子，会说就多说点。

玛丽安娜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脏像是被小猫轻轻挠了一下。然而这份感动很快被心虚取代——毕竟这束花原本是斯嘉丽送的，她只是借花献佛罢了。一想到这点，她嘴角的笑意渐渐淡了下来。

“有空还是亲自给他准备个别出心裁的惊喜吧。”她在心里默默记下。

好在迪亚哥此刻正沉浸在喜悦中，完全没注意到她的异样。他像捧着圣物般小心翼翼地把花束举到鼻尖，深吸一口气，然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东张西望：“花瓶…花瓶在哪里？”

看着他手忙脚乱翻箱倒柜的样子，玛丽安娜忍不住轻笑。可当她刚想坐下时，一阵酸痛突然从腰部窜上来，疼得她整张脸都皱成了包子。

“玛丽安娜，你看起来不太舒服。”迪亚哥抱着好不容易找到的水晶花瓶，关切地凑过来。

“没什么，只是昨天喝的酒后劲太大了。”玛丽安娜强撑着摆手，却在心里把斯嘉丽骂了八百遍——都怪那家伙灌她喝那么多！

迪亚哥二话不说蹲下身，手法娴熟地给她捶起腿来。他的力道恰到好处，嘴里还碎碎念着：“你喝酒的后劲可真大，身子又这么娇弱。真是一朵难养的花儿。”那语气活像在抱怨自家不省心的赛马，却又带着藏不住的宠溺。

玛丽安娜翻了个白眼：“说什么呢？”她轻轻锤了下他的肩膀，“明明你也喝了不少酒，你居然还说我？”

迪亚哥抬头冲她咧嘴一笑，阳光把他虎牙照得雪亮，像匹准备使坏的小狼：“彼此彼此。”

空气中飘散着玫瑰的芬芳，混合着晨间特有的清新。迪亚哥的指尖偶尔擦过她的小腿，带来一阵微妙的触感。玛丽安娜突然意识到，不知从何时起，这个曾经需要她弯腰牵手的臭弟弟，已经长得比她还要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