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桑德雷利家准备动身回英国的前一天，玛丽安娜听说了一件意料之外的事。

那时，她正窝在书房的沙发里，手里装模作样地捧着一本书。她假装专注阅读，浅碧色的眼睛却不时从书脊上方偷瞄坐在地毯上的迪亚哥，嘴角不自觉扬起。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金色的发梢上，像是给他镀了层金边。

“不得了，”她在心里啧啧称奇，“布兰度家的基因果然危险。”

就在她大脑放空的时候，女仆突然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小姐，乔斯达夫人来访！”

玛丽安娜差点从沙发上滑下来。“谁？”她瞪大眼睛，“乔尼的妈妈？”

迪亚哥也猛地抬起头，像只警觉的猎犬：“那个黄毛小子的母亲来干什么？该不会是他惹了什么麻烦，要我们来擦屁股吧？”

虽然语气刻薄，但迪亚哥的直觉确实敏锐。

会客厅里，一位衣着华贵却面容憔悴的妇人正不安地绞着手帕。玛丽安娜一进门就注意到她眼角的细纹和鬓角的白发——这分明是个不到四十岁的贵妇，却被生活折磨得像是老了十岁。

“您好，乔斯达夫人，”玛丽安娜行了个标准的屈膝礼，“请问有什么事吗？”

乔斯达夫人抬起头，那双和乔尼如出一辙的蓝眼睛里盛满了泪水：“实在抱歉…听说你们是乔尼的朋友，我希望你们能帮帮我。”

玛丽安娜屏住呼吸——这位在故事里几乎透明的母亲，此刻正真切地站在她面前。她身上还飘着一种温馨的芳香——这种香味是常年操持家务的一家之母所特有的。

玛丽安娜赶紧示意女仆上茶，却被乔斯达夫人急切地拦住：“不必了，我只为一件事而来…”

心领神会的玛丽安娜立刻遣退了所有仆人，连扒在门缝偷听的迪亚哥都被她一个眼神瞪走了。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随着乔斯达夫人的讲述，玛丽安娜逐渐拼凑出整件事的荒唐轮廓。

“要是我的大儿子尼古拉斯还在，我就不用受这样的苦了！”乔斯达夫人用手帕捂着嘴啜泣，“我宁可乔尼现在死了，免得整天担心他胡作非为！”

玛丽安娜倒吸一口冷气。什么情况？她明明记得昨晚乔尼还在酒吧蹦迪，怎么今天就闹到要死要活的地步了？

“夫人，乔尼到底做了什么？”她小心翼翼地问。

乔斯达夫人抬起泪眼，嘴唇颤抖着，终于忍不住诉起苦来：“乔尼…乔尼他…被警察抓走了！”

“什么？！”玛丽安娜差点把茶杯摔了。“昨晚他不是还在酒吧蹦迪吗？怎么这会儿就蹲号子去了？”

乔斯达夫人重重叹了口气，无言的悲伤全部化为泪水，她哽咽着擦擦眼睛，断断续续地解释：“他被一群…出身底层的狐朋狗友害惨了…他们昨晚出了酒吧后…聚众吸叶子…让警察一锅端了…现在他父亲…一点都不想管他死活了…”

玛丽安娜瞪大眼睛，一时语塞。

好家伙，乔尼·乔斯达，你玩得挺野啊！

她本想继续追问细节，但看着乔斯达夫人那副心力交瘁的模样，便识相地闭上了嘴。这个时候，说再多安慰的话也无济于事。

但问题是——乔尼的放荡习气，难道是天生的吗？

玛丽安娜忍不住在心里摇头。乔斯达家的教育方式，简直就像是在养一匹野马——既不驯服，也不放生，就任由他在草原上横冲直撞，最后撞得头破血流，再骂他不争气。

“夫人，不要说这样的话，还是去找找他吧。”她轻轻拍了拍乔斯达夫人的手背，试图给她一点勇气。

“我当然知道！可是我先生不想管他了，也不允许我管…”乔斯达夫人辩解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化作一声叹息。

“您先生不愿意去，那是他的事。可您毕竟是乔斯达君的母亲啊。”玛丽安娜坚定地说。

乔斯达夫人却只是摇头，眼泪又涌了出来：“不，我根本做不了主…”

玛丽安娜看着她这副怯生生的样子，忍不住苦笑了一声。

看来，不得不劳烦她这个外人亲自出马了。

迪亚哥轻手轻脚地溜进房间时，玛丽安娜正和乔斯达夫人低声交谈。

他其实比玛丽更早知道乔尼出事的消息，但具体犯了什么事被关进去，他也没打听清楚。只见乔斯达夫人捏着手帕抽抽搭搭，玛丽安娜一语不发。

“夫人，他又不是杀人放火，交点保释金就是了。”迪亚哥插嘴道，顺手从果盘里拣了块苹果片啃起来。

玛丽安娜白了他一眼：“问题就是他爹根本不想管他死活！”她压低声音，“那种地方鱼龙混杂，养尊处优的乔尼说不定真会没命的。”

而且，说句更难听的话，他那张漂亮脸蛋在监狱里怕是会惹上麻烦—发生捡肥皂之类的事也是不可避免的啊！

迪亚哥啃苹果的动作顿了一下。

唔…这倒是个问题。虽然平时看那个金发小子不顺眼，但要是真让他死在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