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内,席勒先生热情地为他倒了一杯酒。
这名年轻骑手虽然如坐针毡,但腰背挺得笔直,蓝绿色的眼睛里凝着冰碴似的自尊。面对一群给自己劝酒的阔佬们,他脸上挂着训练有素的微笑——这个素来诡计多端的少年此刻却恪守着奇怪的底线。
终于,在饮下几杯酒后,他表露了自己的态度。
“这种地方,您把我当成什么人了?”迪亚哥冷冷地说道,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满。
“布兰度君,不要表现得那么冷漠嘛。可能是酒不够味儿?来,尝尝这个!”席勒先生选择性忽略了他的话,笑吟吟地递给他一杯琥珀色的液体,“30年的威士忌,比你的年纪还大!”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迪亚哥勉强抿了一口,立刻被呛得咳嗽起来——这玩意儿喝起来像着火了的松节油!
“哈哈哈,看来我们的冠军骑手酒量不行啊!”
一个银行家拍着大腿笑道。
他本以为迪亚哥会表现得更加怯弱,可自己的话似乎没有奏效。迪亚哥用余光扫过身边的宾客。周围的那些中年人,年纪大得足以做他的父亲或爷爷,他为自己话语权的微弱感到一丝郁闷。他们怀里抱着莺莺燕燕,白天在赛马场摆出的绅士派头,此刻早被酒精泡成了烂抹布。他们身边散发出浓重的汗酸味,就连外套和胸前的纽扣都解开了。迪亚哥没有理会席勒的话,只是默默地喝着酒。他知道自己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否则可能会陷入麻烦。
就在这时,迪亚哥注意到门口有个熟悉的身影。一名戴礼帽的“奶油小生”正焦急地朝里面张望…等等,那分明是玛丽安娜伪装的!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玛丽安娜疯狂使眼色:“快出来!”
迪亚哥突然站起身:“抱歉,我需要…呃…去洗手间。”
走廊上,玛丽安娜一把抓住弟弟的手腕。
“谢天谢地,你总算出来了。”
“玛丽,是你!”迪亚哥惊喜地叫道,眼睛倏地亮起来,像是有人往碧蓝的湖泊里投了枚金币。“呀,你还…换了男装,我还是第一次看你穿成这样,看起来更漂亮了。”
“你要知道,我之所以出现于此,是为了救你于水火!”玛丽安娜不理会他的赞叹之情,使劲拽着他往出口走,“你知道那个包间里都是什么人吗?那个秃顶的是出了名的赌棍,红脸的那个上个月刚爆出丑闻…”
迪亚哥突然笑了:“所以你是在…保护我?”
玛丽安娜的脸一下子红了:“少自作多情!我只是…不想明天的报纸头条是‘天才骑手深夜酗酒闹事’!”
她欲言又止。因为在这种场合下,恐怕还会有比这更糟糕的事情发生。
就在这时,席勒先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迪亚哥?这位年轻的朋友是…”
玛丽安娜僵住了。迪亚哥却自然地揽住她的肩膀:“哦,这是我的…表弟。刚从乡下过来。”
席勒先生眯起醉醺醺的眼睛:“奇怪,我怎么不记得你有表弟…”
“远房的!”迪亚哥迅速打断,“非常远的那种。我们得先走了,他…呃…水土不服!”
没等席勒先生反应过来,迪亚哥已经拉着玛丽安娜冲出了舞厅。
在露天走廊上,夜风拂过两人的面庞,带来远处乐队演奏的华尔兹旋律。玛丽安娜终于摘下那顶可笑的礼帽,随手挂在廊柱上,露出盘在脑后的一束长长的发辫。
“所以,”迪亚哥挑眉,亲爱的‘表弟’?”
玛丽安娜白了他一眼:“总比‘穿着男装跟踪弟弟的变态姐姐’强。”
两人对视一眼,突然同时大笑起来。
“好了,现在我们快走吧。”
玛丽安娜突然压低声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别忘了你也得乔装一下。然后,我们就去别的区域好好放松一下。”
迪亚哥瞪大眼睛:“哦?你还把衣服带来了?没想到、你竟然来真的!”
玛丽安娜赧然地笑了。
他嘴上答应着,心里却暗自嘀咕:但愿今晚不要节外生枝。这个姐姐总能想出些让他措手不及的主意。
趁着周围没有别人,玛丽安娜带着迪亚哥溜进了女士专用的换装间。十五分钟后,当两人再次出现在走廊上时,弟弟已经变成了一位“金发碧眼的美少女”——玛丽安娜给他戴上了假发,还精心画了个淡妆。
“这裙子也太紧了…”
迪亚哥像匹被套上鞍具的野马般扭动着,手指不停揪扯蕾丝裙摆。
“别乱动,”玛丽安娜拍开他的手,“你现在可是位淑女。”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威廉·席勒的声音:“奇怪,那小家伙怎么说走就走了呢?”
姐弟俩对视一眼,立刻靠在墙上。迪亚哥灵机一动,搂住玛丽安娜的腰,两人假装成一对正在拥吻的情侣——反正在这个放浪形骸的舞会上,这样的场景随处可见。
席勒先生举着酒杯从他们身边经过,狐疑地环顾四周,最终摇摇头走开了。
迪亚哥长舒一口气,但另一个烦恼又浮上心头。他低声对玛丽安娜说:“我突然想起来,乔斯达之前说邀请我去,我这个样子…”
“什么?他邀请了你?怎么我不知道呢?”玛丽安娜惊讶地瞪大眼睛。
“因为为了陪你出来胡闹,我只能果断地拒绝他啊。”迪亚哥撇撇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