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瞪着他那张被泡沫糊了一半的脸,还有那沾着水光的肩膀的轮廓,一股无名火涌了上来。
莫名其妙跑了过来,莫名其妙坐在她家门口,莫名其妙像个可怜小狗一样缠着他。
要她一直围绕着他转,扰乱她的思绪和节奏。
这人怎么这么讨厌,她就想安静地呆着都不让。
岑则之被瞪得缩了缩脖子,但嘴皮子还在动,“那个……我的尺码你知道的吧?”
“我怎么知道!”古知今咬牙切齿。
但这人却傻乐起来,抓着自己的头发,没皮没脸地继续说道,“反正买最大码就对了。”
“话真多。”古知今一把将卫生间的门彻底拉上,隔绝了里面蒸腾的热气和那个不要脸的家伙。
她转身朝外走,脸上没什么表情,耳朵却有些发热。
不用他说,她本来就打算去买的。
难道让他洗完澡真空出来吗?
不知羞!
八点了,小县城已经完全苏醒。
最好的东西往往出现在早上,早点铺子出锅了热气腾腾的包子,水果摊也上市了最时令的水果,菜档也摆出了最新鲜的蔬菜……
古知今沿着记忆走到街口那家最大的便利店,推门进去。
小县城不像城市,没有那些琳琅满目的专柜和品牌,货架上的商品种类有限,她尽量挑些贵的,听过的国民品牌,免得岑则之这个大少爷不适应。
剃须刀、牙刷、牙膏、袜子、男士洗面奶都拿了……
古知今最后犹豫地站在内衣货架前。
盒子上,黑铜色皮肤的健壮男人骄傲地展示着。
花花绿绿的包装,尺码从M开始,一直排到XXXL。
她盯着那些尺码标识,第一次感到某种切实的尴尬和无所适从。
岑则之虽然口头上说买最大就行,但他也不至于穿XXXL吧。
“小姑娘,给谁买的呀?”
小县城的人大多热情好客,店长阿姨笑容和蔼地走了出来,眼睛在她的篮子里转了转,发现全是男士用品,了解地说道,“给男士买的呀,他以前穿多大码的?三角还是四角?这可得买合适了,小了勒着不舒服,大了穿着空荡荡。”
“四角,给我……弟弟买,他186,大概75公斤左右。”古知今感到自己脸上发烫,镇定地回道。
“哟,个子这么高呀!那得穿加大的。”
阿姨热心地从货架上层拿下几个盒子,“这个XL,还有这个XXL,都行,你弟弟身材匀称的话,XL可能差不多,要是骨架大或者喜欢宽松点,就拿XXL,你这当姐姐的真细心,连弟弟身高体重都记得这么清楚。”
古知今:“……谢谢。”
她并不想记得这么清楚,是岑则之总在她耳边念叨,像只开屏的孔雀,恨不得把所有“优点”都摊开给她看。
脑子里不合时宜地蹦出了一些画面。
在篮球场上,岑则之投中了一个三分球,下一刻就会看到他屁颠颠地跑过来炫耀,“看到没,这就是186的实力。”
谈起身高,古知今就不乐意了,回怼,“真有186的人,不会只说自己186。”
气得岑则之立马拉高球衣下摆,露出了清晰分明的腹肌线条,“身高有假,腹肌可不会假了吧,货真价实的八块腹肌。”
古知今打了个冷颤,立马驱散自己脑海中的画面,快速地拿了两盒XL的四角内裤,又拿了一双男士拖鞋,几乎是逃跑似的走到收银台。
付款时,手机屏幕亮起,显示银行卡扣款信息,紧接着又跳出一条未读短信的预览。
是银行的余额变动通知,她下意识点开完整信息。
最新一条是昨晚十一点多的入账记录:+5000.00。
这张卡她很少用,平时的开销大多靠一些竞赛奖金和过年压岁钱,陈女士每个月也会打来一些零花钱,她大部分都存着,像一种无言的抵抗。
这五千块,显然是额外的。
补偿吗?还是说她留在老家的生活费。
古知今捏紧手机,外壳的边缘硌着掌心,便利店的空调吹着冷风,她却觉得胸口一阵发闷。
这是陈女士惯用的手段,只要有示好,所有的发生的不愉快都能抹平,让她自己变得心安理得。
不过下次故态复萌。
有时古知今会觉得,她与陈女士就像是两个在封闭空间中交谈的人,即便离得再近,你明明看得见我嘴唇在动,但却永远听不清我在说什么。
店长阿姨笑眯眯地把装好东西的塑料袋递给她,“慢走啊,小姑娘。”
她接过袋子,道了谢,推门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