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知今一大早就醒了，在木门的后面找到了扫帚和簸箕。

老家这条街道没有专门的环卫工人，都是各自打扫门前垃圾，而奶奶每天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拿着扫帚把落叶、垃圾都清扫干净，分类装好。

有用的落叶会用来堆肥，放在门口左右的小花圃上面。

拉开铁栅的时候，余光瞥到门口坐着一个人形物体，把古知今吓了一跳。

门外冰冷的水泥地上，岑则之蜷着长腿，把脑袋埋在膝盖里，像只被主人遗弃的大型犬，垂着尾巴，可怜兮兮。

听见开门声，他猛然抬头，头发乱糟糟，眼里却掩饰不住的开心，“古知今！”

天才刚亮，夜里雾气重，地上还是湿漉漉的一片，他就那么坐在地上，裤脚残留着被雾水打湿的痕迹，背靠在褪色春联的瓷砖上，白色的T恤也染上了斑驳的红色。

任谁看了，都知道他坐了很久。

狼狈又可怜。

古知今脱口而出，“你什么时候来的？”

“凌晨三点到的车。”

岑则之的声音有些哑，带着一些鼻音，巴巴地看着她，委屈又惹人怜。

“你在这坐了一整晚？”古知今的眉头蹙了起来，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一丝责备，“怎么不打电话给我？”

岑则之听出她语气的质问，撇撇嘴，从牛仔裤袋里掏出手机，按了按，屏幕一片漆黑。

“没电了。”他晃了晃手机，说得理直气壮。

“先进来吧。”古知今侧身让开门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岑则之立刻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大概是坐久了腿麻，踉跄了一下才站稳，迫不及待就往屋里钻。

“等等，”古知今一脚撑在门的边缘上，挡住了大半个空间，抬头看向岑则之，目光忽而变得怀疑起来。

“你奶奶家不就在附近那条巷子？怎么不回那边？”

岑则之脚步顿住，明明自己比她高上大半个头，却感觉自己的气势越来越弱，他讪笑，“我爷爷奶奶早两年就搬去市里跟我小叔住了，老房子虽然空着，但我哪来的钥匙呀。”

他眨眨眼，用耍赖中带着无辜的语气，试探地说道，“而且……我就是想来找你而已。”

经过上次的自讨没趣后，他决定转换策略——死皮赖脸。

反正他来的时候，心里就决定了，无论古知今怎么折腾他，拒绝他，冷漠他，他一定得在这时候陪着她。

古知今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晨光打在他的脸上，能清晰看到下巴冒出的胡茬和眼底的疲惫。

算了……

见她神情松懈，岑则之立马打蛇随棍上，扯了扯自己身上脏兮兮的上衣，声音带着一股粘稠感。

“古知今，我身上好脏，还有汗，难受死了，能不能……借你家地方洗个澡？”

古知今向来吃软不吃硬，适当示弱，但不能真的惹人厌，这招最管用了。

“……进来吧。”古知今松开了脚，把路让开。

岑则之雀跃地窜了进去，轻车熟路地往后面走，这一带老房子的格局都差不多，何况他过年时候经常来拿红包，自然也知道卫生间在哪里。

古知今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卫生间门口，一阵窸窸窣窣的脱衣声过后，很快就传出了哗啦啦的水声，甚至还有他旁若无人的唱歌声。

心情有点微妙。

这是她家，岑则之适应得是不是太快了。

她叹了一口气，走到自己房间，从行李箱里找出最大的T恤和睡裤，抖开丈量了一下。

肩宽大概三掌左右，古知今粗略了地估算了一下，岑则之估计勉强能套上吧。

随后她又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一起放进一个竹编的小框里，象征性地敲了一下卫生间的门。

但水声太大了，岑则之并没有回应，还在自顾自地唱歌，唱得也不知道是谁的歌，她压根听不出什么调子。

会弹钢琴的人，其实并不一定能唱歌。

这是岑则之不认为是弱点的弱点。

古知今索性推开了一条缝，一条搭在洗手盆边的四角内裤率先入了眼，她不自在地撇开，将竹筐放在里面的干区地上，一把往里推了过去，

卫生间是老式的那种，很小，但为了老人生活，做了最简单的干湿分离，用一道磨砂玻璃隔开淋浴区域。

玻璃虽然不透明，但也能模模糊糊地看到一个晃动的身影，四肢舒展，身高已经越过了花洒的位置。

“衣服放地上了。”

她提高声音说了一句，正要关门离开。

岑则之“唰”地拉开了一小半门，一个满是白色泡沫的脑袋探了出来，水汽蒸腾间，他的脸湿漉漉的，眼睛被洗发水的泡泡刺得微眯。

“帮个忙，去附近便利店给我买点东西呗？内裤，剃须刀，牙刷、袜子之类的……反正就是那些生活用品，我都没带！”

古知今当然知道他没带，这副样子出现，能带了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