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假期，他再次踏上了兵库县的土地。列车门打开的那一刻，冷空气扑面而来，比宫城温和一些，但还是冷。

花崎把半张脸埋进围巾里，只露出眼睛，随着人流走出车站。

车站外的街道挂着新年的装饰偶尔有穿着和服的小孩跑过。他站在出站口，看了看四周，然后迈开步子。——应该，是这条路吧？

他走得有些慢。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不太确定方向。小时候来过很多次，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后来偶尔放假也会来，但那时候训练很忙，待不了几天，所以几年每年都来，路线也根本没仔细记住。

好在路口那家便利店还在，转过去，再走一段，应该就能看到外婆家那条巷子。

他把手插进口袋，慢慢往前走。

没带行李的感觉很轻松。本来也没什么需要带的——换洗的衣服外婆家里有，不够的话去附近的店买就是了。他只背了个小包，里面装着手机、充电器、还有给外婆带的伴手礼。

拐过一个弯，那条熟悉的巷子出现在眼前。

看着那扇大门，脑海里浮现出小时候的画面——夏天的时候在这里跑来跑去，外婆在后面喊“慢点跑”。

他眨了眨眼，收回思绪，拿钥匙开了门。

“哎呀，小稚！”外婆的眼睛亮起来，笑着拉住他的手，“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花崎被拉着进了屋，围巾被外婆帮忙解下来，家里的护工倒了一杯热茶给他。

“上冷不冷？吃饭了吗？”

“新年快乐。”他笑了笑，反握外婆的手“我不冷，来之前吃过了。您身体还好吗？

“都好都好。外婆身体好着呢。倒是你，你瘦了。训练很辛苦吧？”

瘦了完全就是外婆滤镜，花崎摇摇头，“没有，不辛苦。”

外婆不信，但也没再问，只是拉着他在暖炉边坐下，开始絮絮叨叨说些家常。

花崎听着，每一句都会仔细回应，暖炉的热气包裹着他，外面的冷风被隔绝在外。他靠在垫子上，听着外婆的声音，只觉得心安。

……

新年的日子过得很平静。

第一日白天陪外婆去神社初詣，晚上一起看电视吃年糕汤。邻居偶尔来串门，外婆在这里的人缘似乎特别好。

他就坐在旁边，他们一见到他就会说一句“哎呀，这就是你的孙子，长得真帅呀。”之类的寒暄的话，然后就给他塞一个红包。

他晚上会出去夜跑，沿着巷子出去，左转，有一条沿着河堤的跑道，晚上没什么人，很适合跑步。

他跑得很慢，只是活动一下身体。耳机里放着音乐，脚步有节奏地落在地上，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

河堤上果然没什么人，只有几盏路灯亮着，把影子拉得很长。他沿着河堤跑了一会儿，然后折返，打算再跑一圈就回去。

就在这时，前面出现几个人影。

他一开始没在意，继续跑。但靠近的时候，那几个人没有让开，反而挡住了他的路。

花崎停下来，却没摘下耳机。

“哟，小哥。”为首的是个染着七彩头发的少年，穿着皮夹克，嘴里叼着烟。他身后还站着三四个人，都一副流里流气的样子。

为什么他的生活总是这样的精彩呢？

他心里想。

“一个人跑步啊？你知道这片区域要收过路费的吧？”七彩头发的男生笑着，上下打量他。

花崎穿着一身白色的运动服，路灯下能看清那张脸——眉眼生得冷淡，却偏偏好看得过分，在这昏暗的光线里更显得惹眼。

“长得挺帅啊。”旁边一个女生说道，眼睛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和我们一起玩吧。”

耳机里的音乐还在继续，他丝毫没有要摘下来的意思。他面无表情，偏偏嘴角的弧度怎么看都像是不屑。

气氛莫名紧张了几分。那女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往后退了半步。

黄毛皱了皱眉，往前走了一步。他的目光落在花崎脖子上——运动服的领口敞着，露出锁骨下方一条细细的金链。路灯照上去，链身泛起温润的光泽。

“我看你脖子上这条金链子不错啊。”

花崎的神色暗了暗，闻言下颚的肌肉绷着。他的手依然插在口袋里，耳机依然戴在耳朵上，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完全没把眼前这几个人放在眼里。

那人被那种态度激得有些恼火，正要说什么，旁边一个瘦高个儿忽然拽了拽他的袖子。

“喂，”瘦高个儿压低声音，“你看他……是不是有点眼熟？”

“那个……”瘦高个儿挠了挠头，“最近高中联赛，打排球的那个……叫什么来着？”

“我妹妹天天看他的比赛录像，烦死了。”

几个人闻言，目光在花崎脸上来回扫。

“哦——”为首的人上下打量着花崎，“打排球的？运动员啊？”

他往前走了一步，笑容变得有些危险。

“运动员好啊。”他说，“手很珍贵吧？手指啊、手腕啊，万一受伤了，就不能打球了吧？”

旁边几个人听了，也跟着笑起来。

瘦高个儿凑上来：“就是说啊，运动员的手多金贵，我们可惹不起。”

“不过——”七彩头歪着头，看着花崎，“你刚才那个态度，挺嚣张的啊。这样吧，东西拿下来，跟我低头认个错，我就放你走。怎么样？”

花崎依然站在原地，他的手把耳机摘下来，绕在手上。耳机线在他指尖绕了几圈，被他握在手心。

他抬起头，两秒后，他开口：

“你叫什么？”

“……什么？”

“名字。”花崎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问路，“告诉我你的名字。”

那人被他问得有些懵，下意识回答：“……问这个干嘛？”

“记一下。”花崎握紧绕在手上的耳机线，把凸起的那一端对准指骨的位置“不打无名之辈。”

就在这时——“砰！”

一个黑影从天而降，精准地砸在七彩头的肩膀上，力道不轻，打得他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步。

“是谁——！”

那东西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花崎脚边。

……排球？

花崎抬头，看到一张冷淡的脸——那双眼睛看着眼前这群人，像是在看几件挡路的垃圾。

“侑，带排球还真是带对了。”宫治自言自语道，见他不动，大声喊道：“别愣着了！快点跑啊，真想打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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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回到街道上，人气旺了些。花崎滚到他面前的那颗排球，侧头看宫治“你怎么在这？”

“侑那家伙一时兴起说要出来练球，结果他闹肚子了。我衣服都换好了，就出来逛一圈。”

“那片区晚上很多不三不四的人，以后入夜就别去了。”

“嗯，好。”

宫治测过头去看他，眼神有些奇怪。

花崎正低着头，这才把绕在手上的耳机线慢慢解开，塞到口袋里。侧脸的线条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安静，和刚才那个握着耳机线问“你叫什么”的人判若两人。

就两个字。乖乖的，顺从的，像是真的在认真听取建议。

察觉到他的视线，花崎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怎么了？”

宫治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就是觉得，你居然长成这么听话的角色了。”

花崎一顿，下一刻有些忍俊不禁，他晃了晃自己的手，勒紧的耳机线在他手上留了些痕迹，在皮肤上格外醒目——“这也叫，听话吗？”

“我回来过年的事，别让侑知道。我想过一个清净的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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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崎正在外婆家院子里晒太阳。今日是难得的好天气，阳光暖洋洋的，照得人昏昏欲睡。

他的叔叔婶婶来了，每年新年他们都会来给外婆拜年。不过他并不喜欢父亲那边的亲戚。于是乎聊了几句，他就找了个借口溜了出去，然后只在庭院里坐着，省得在里面只会互相碍眼。

他靠在椅子上，半眯着眼，享受着难得的清净。

然后——“新年快乐！！！”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门口炸开，花崎的瞌睡瞬间醒了。他猛地睁开眼，不可置信地打开庭院的门，就看见宫侑站在门口，笑得一脸灿烂，手里还拎着一袋礼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