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点香,万里长阶红毯铺就,仪仗如长龙一般展开,威武十分。
宣武殿前,群臣衣着官服,恭敬站立,为首的是两位美丽妖娆的女子,一人着铠甲佩长剑,另一人一身黑色常服,面容冷峻,手持双刀,眼含杀气。
哪怕这是两位女子,可光看气场却也让人不敢忽视。
“储君到~”
尖利的声音响起。
黄袍加身的女子顺着仪仗迈着轻缓的步子走来,她未着首饰,却昂首挺胸,不显怯懦。
走到石阶处,她顿了顿,侧脸望向暗香与白凤,同她们点了点头,暗香冷峻的面容微微缓和,单膝下跪:“愿为吾君保驾护航。”
白凤亦然。
李熙又回抬头望向宣武殿的牌匾,香烛氤氲之下,那字好生飘渺洒脱。
她踏步走上石阶,一步一步登顶。
犹记得幼时初入吕县,数量纹银买她一生,她无可奈何;犹记得初遇权贵,伏低做小保全李庄多是难做;犹记得进入明康,皇权之下她俯身称臣任人摆布。
犹记得少女铜环烈刀,笑得无比肆意猖狂;犹记得病弱竹马为她插簪点钗;犹记得温柔郎君群狼环伺中护她周全;犹记得战场刀剑相逼将军为她一忍再忍。
这一生,多磨难,这一生,多坎坷,这一生,多传奇似梦。
雪中,那人说“春景熙熙”;梦中,那人将她环抱;刀剑之下,那人护她身前。
她所爱之人,送她进入权贵的围猎场,送她荣誉加身、钱财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让她兵权在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如今,夫郎皆不在。
她仰望天,约莫是天意吧。
“吉时到!吾皇登基~”
伴随太监喊出那一句,最后一步,她终于登顶。
“敬天地,点香!”
突然——
“罔顾三纲五常的妖女,去死吧!”
一旁宫女抽出袖中匕首刺来,与此同时,仪仗中不少宫女太监脱去衣袍,拔出藏起来的刀剑一拥而上。
“护驾护驾!有刺客啊!”
一声叫喊后,群臣一片混乱。
但李熙没动,白凤没动,暗香也没动。
李熙抬眼看那刺来的宫女,她的匕首很锋利,她的动作很生疏,她的眼神充满了憎恶。
李熙轻轻侧身,双指一夹便将她手中匕首夹住,李熙看着她,贴近她,却是微微叹息。
宫女愣住了。
那是什么样的神情啊?
似遗憾似惋惜又似同情,带着些许莫名的慈怜。
为什么要对她露出这样的表情呢?
宫女愣住了,李熙趁她愣神之际,抽离她手中匕首,扔在一旁,匕首落地发出哐当一声才将宫女惊醒,可是李熙已不管她了。
她神情逐渐迷茫困惑:“你、你不杀我?”
“你只是还没有醒悟,还有许多如你一般还未醒悟的女子,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李熙转手朝向主持仪式的小太监:“香给我吧。”
“……啊?”
“吉时不可耽误。”李熙很平静。
“是、是!”小太监急急忙忙去找,可刚才混乱之中他早已不知把香碰到何处去了,小太监急得直冒冷汗。
李熙微微侧眸。
“衔华特来送陛下一程。”此刻,熟悉的少年声传来。
李熙恰好与他相望。
他穿得很利落,身后一群暗卫,随他挥手,暗卫涌出很快将那些“刺客”捉拿归案。
而他踏红毯而来,一步一步走上石阶,只在她略低一处停下,双手奉香:“吉时已到,恭迎陛下即位。”
“此事我能处理的。”李熙说道。
事实上她是故意放纵,所以她没动,白凤没动,暗香也没动。
姜衔华弯眉:“但我想表现一次,陛下。”
李熙盯着他,少年模样,正值最好的年华,原本的储君为她俯首称臣,她侧颜,那刺客宫女震惊无比,她嗫嚅道:“为何,明明殿下才该是储君……”
“若为南朝,你做得很对,可若是为天下之女子,你错了。”姜衔华对她道。
宫女仍旧不解,姜衔华却不再解释。
李熙伸手接过他手中香,她转身朝向宣武殿堂,三炷香直接插入炉鼎之中。
小太监忙道:“陛下不可,得先敬天地才是!”
“我这一生,专和天地作对,我若信天信地信命,我早死在天灾之中,所以我不信。”李熙转身说道。
姜衔华看着她,阳光微暖,洒在她身上却仿佛亮晶晶的,就像是她本身就在发光一般。
好耀眼的人啊。
好温暖的人呐!
他曾觉得世间无光,总自怨自艾,可等她归来,同她作对,却被她屡屡包容,他才觉得人生不应如此。
姜衔华明白了为何那么多人爱她,无人不趋光亮,无人不爱清风晓月。
而她是光,是清风晓月。
任她自由前行,自有人来爱她。
是的,他爱她。
幼时他爱她的善解人意,少时爱她的勇猛顽强,此刻爱她雷厉风行却不失坚定温柔。
姜衔华俯首:“愿陛下千岁万岁,愿所治盛世太平。”
他终于成为了她最忠诚的臣子。
李熙望着少年,她轻声细语:“殿下,我从不怀疑你的用意,那日之事,若有反悔,我定许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