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毫不犹豫:“不悔。”
李熙便伸手向他:“我不能与你共坐江山,只能问,可否余生共赏桃花?”
姜衔华猛然抬头,眼中不可置信。
李熙莞尔:“我爱雪中送炭,也喜锦上添花。”
走到这一步,喜欢不重要,爱也不重要,但她不吝啬给予俯首者回报。
就连前储君都俯首称臣,群臣再也无可指责,跪倒一片。
最后便是重头戏了。
“把他带上来吧。”李熙道。
“是!”暗香亲自带上一人,白凤侧身不见他。
那人异瞳黑发,长相极其异域。
一身换新的长衣遮掩住他手脚厚重的锁链,只依稀能听到叮当叮当的声响。
李熙在石阶之上垂眸,贺明常在石阶之下仰望她。
他笑着说:“终于轮到我了吗?”
像是松了口气,像是早有预料。
“祭天吧。”李熙直接道。
贺明常闻言竟大声笑了起来。
“笑什么?”暗香目光一冷。
贺明常仰望那人,嘴角上扬:“李熙,不要对我太仁慈,你尽可让我衣衫褴褛,尽可将我所做之事诉诸于众,尽可拆穿我身后那人的假面。李熙啊,不要给我这样的体面。”
她还是太温和了。贺明常心道。
若他是李熙,他定会让她出尽丑相,让她默默死在牢房,一袭草席一卷扔进乱葬岗,而非现在,替他沐浴更衣,酒足饭饱,在众目睽睽之下壮烈死亡。
所以他觉得好笑。
“都要当皇帝了,做事果决一些才好,不要我死后你才后悔对我太好。”他真诚建议道。
“你会后悔当初没有杀我吗?”李熙望着他。
贺明常笑道:“不会。”
“嗯,我也不会。”
“哈哈哈哈,李熙啊,李熙啊!”贺明常笑着笑着,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
没想到这一生最后的一点温柔竟来自于她,好笑极了。
笑完,他弯了弯眉:“听说老皇帝准备入道了?”
“哈哈哈,他入个屁的道!昏庸之才,为排除异己命我联合异族攻打南朝导致生灵涂炭,沧白藏是他杀的,方临煦方起征也是他杀的,为了那点权力他害死了多少人,他入什么道,六根不净的蠢驴!”
李熙听着这样毫无体面的破口大骂,愣了愣,在她印象中好像他不是这样的人。
果然,他对李熙做了个口型,李熙还没反应过来,就亲眼看着他撞向石阶,血溅落一地。
全场哗然。
她呆在原地,回想起那个口型。
他说:我也送你一程,陛下。
她微微闭眼,好像明白了。
她正愁没把柄拖老皇帝下马,贺明常就送给了她。
何必呢,像以前那样一心置她于死地不好吗?
贺明常啊!
“陛下……”
李熙叹息:“好生安葬吧。”
手被人轻轻紧握,李熙转眸,姜衔华道:“别担心,我会帮你。”
“嗯?”
李熙正疑惑着,就听见阿宁从身后绕来,远远小声道:“老皇帝,死了。”
李熙猛然看向姜衔华。
姜衔华眼角微微上挑,嘴角荡出一抹笑意:“弑君不好听,所以我来。”
李熙只觉得口中苦涩,他那么小,云淡风轻的说出这句话时,心里该有多难过。
这件事原本该她来的,她早就做好了承受骂名的准备。
姜衔华望着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他摇了摇头:“我来就好。”
“你为何要告诉我,若你不说,我会假装不知道。”
“陛下,我的把柄在你手上,你才可放心爱我。”姜衔华眼睛直勾勾望着李熙,嘴角依然笑着,只是那抹笑有点发苦。
原来他都知道。
李熙抬头望天,总觉得天灰蒙蒙的,又觉得天快要亮了。
贺明常让老皇帝的死变成畏罪自尽,而姜衔华以此向她表明忠心。
她反手握紧姜衔华的手,才发现他的手好凉好冷,说不感动是假的,她抿了抿嘴,只是承诺:“你这样好,时间会允许我爱上你。”
姜衔华笑:“我要你最爱我。”
李熙也许不是最爱他的,但一定会最心疼他。姜衔华都算好了。
她握紧他的手:“贪心。”
他说:“李熙,我就是贪心。”
她回:“姜衔华,我邀你共赏桃花,与此事无关。”
姜衔华微微颔首:“我知道。”
因为他是在这之后做出的决定。
他垂眸,姜丝隐匿在群臣中,对他微微俯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