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说:“宁宁,你得到这些东西,辛苦得正如我得到你一样,你不知道。你知道,我这些年受了多少折磨!我像个打了胜仗的兵那么疲倦。可是,我如今休息到这个堡垒中了。”
看,他的确是个聪明人。聪明到,只短短几句话,便把她的劳累变作他的劳累,并告知她——我的劳累已然结束了,现在,该轮到你了。
她是觉得有些厌恶,却“又觉得这也平常”,毕竟“像这样的事她见得多了”。况且,她也懒得计较,“更不愿往深处想”。
毕竟,婚礼马上便要开始。她还要提起心神,去应对那些“不动人的演说”以及“俗气的不高明的笑谑”。
笑谑?
哦,那是来自男客人的玩笑话。他们说“这是礼节”,所以让她不必为了这两句玩笑话就板脸扫兴的。而且,他们必不会在行礼时闹笑话,出不得乱子的。
可她毕竟是第一次穿上这身衣服,所以多少会觉有些异样。
不过,这就叫作“结婚”吧!
她也不是没有想过除去这身衣裳,她还想摔破那个不合心意的花瓶和钟,她甚至想痛痛快快地哭一场,然后不顾一切地奔出去,飞出去,飞到天上去。只要不是留在这里。
她自然是没有飞的,甚至这身衣裳,也好好的穿在她的身上,还有那个花瓶那个钟。
为什么?自然是因为他是个善于观察的聪明人。
他又只用一眼,便明白了一切。于是当机立断,温柔地抱住她,吻住她,熨平她心里现有的,一切褶皱。
她想了想:“他有甚么不好么?似乎找不出,一个很有做丈夫的天分的。往后的日子大概是个甚么样子?一时想不了许多,但可以断定大概不至于太坏。”
于是,她真的结婚了。
又过了两三年,她也明白了“人是生物,不是观念”,明白了“既没有理由废掉结婚这个制度,她也不必懊悔曾经结婚”。虽然她“心上有过一点变动”,却也只是“在梦里翻一翻身,左右离不开床沿”。
因为她,成熟了。
因为她,已生了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