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人在屋檐下就感受不到太阳的热了。

姜栗贪图这难得的阴凉，在教学楼后墙和树荫的包围中慢慢地走，视线也自然而然地落在走在前面的人的身上。

许蔚凌走的也不快，在杂乱的树丛和破损的墙皮间像一名探险队队长。

“你小心……”

走到一半时，许蔚凌终于忍不住懊恼自己带错了路。他拨开又一个挡在眼前的枝杈，提醒身后的人：“小心别被刮到。”

“戴上帽子吧，”他回头，等人走近才继续说，“把帽子戴上，小心头。”

“……哦。”

看着姜栗戴上帽子——她白色的外套没有沾到土，许蔚凌的视线略过姜栗手里的笔记本和水、转回来继续往前走。

在他身后，姜栗将脸向帽子里藏了藏，然后才跟上他的步伐，又从教学楼侧门上楼、走进教室。

教室里，邢泽正坐在许蔚凌的位置上和宋子青面对面玩卡牌。

当姜栗推开门时，他们一个快速的把卡收起来，另一个把书放在桌上、假装看。

“条件反射，”看见是姜栗，邢泽嘿嘿一笑、手掌拍向宋子青，提醒道：“把牌拿回来。”

姜栗将笔记本放在桌上，看向他们玩的牌——每张卡片的标题上写的都是四字成语，两人手边有几张散落的红牌和绿牌……

看起来像是某种攻与守的游戏。

她问：“好玩么？”

“好玩，”回答她的是坐在第一排的张迎迎，“两个人吵得不行。”

宋子青反驳：“很小声了！”

张迎迎起身走了过来，眼神忽略他们，径直拿出十块钱给许蔚凌：“找我八毛。”

“……”

姜栗向上抬水瓶的手冷不丁地顿在半空中，又发现自己以这个角度喝不到半口水，于是很快地抬起手喝了一口又放下。

与此同时，许蔚凌正展着被他折叠成一半的卷子印。

“给我吧，”邢泽同时截过钱和卷子，“等会儿转你微信里……转你们两位的微信里。”

顿了顿，又从几沓卷子里各抽出一张双手送到张迎迎面前：“您先看，剩下的我发……李柯，你也要做？”

坐在前边看戏的李柯猛地摆手，像是躲什么洪水猛兽。

邢泽把卷子放到一旁，准备继续和宋子青厮杀，可许蔚凌却把他们的牌平移到旁边的桌子上。

“……咋？”邢泽带着着疑惑，用不知道是哪的地方的奇怪口音问，“占地儿了？……你！”

邢泽冲着宋子青前面的空气踹了一脚——趁着他移到旁边，宋子青竟然连出了两张牌。

两人吹胡子瞪眼，听见许蔚凌说“拿个包”后来不及答应就又重新掐了起来。

姜栗站在后排，左看看右看看，余光瞥见许蔚凌像是在找东西。

——可他旁边的桌上实在是垒了不少书，乱糟糟的一堆让他只能边找边收拾。

教室里就剩他们五个人，张迎迎和李柯坐得远，邢泽和宋子青的注意力完全在两人出的牌上。

风从窗外徐徐地吹着，姜栗难得感到放松，大脑也不再约束她下意识地行为——

她的目光贴着许蔚凌的动作，纵容大脑发问：“找什么呢？”

姜栗又靠近些，目光已经从桌上找到他书包里了。

“……月考卷子。”许蔚凌声音发闷，翻找的动作没停。

“卷子……卷子没看见，答案我夹你化学笔记里了。”

“化学笔记？”许蔚凌回头看她，“看完了？”

“嗯，都抄下来了。”

“你月考卷子带了吗？”

“……”

姜栗的脑子一瞬间又长回来了。

她的目光也随着许蔚凌的视线转移，一起落在放在窗台上的卷夹上。

不用打开，卷子上满目的红色已经在她眼前展开——她三科加在一起的理综成绩还没语文成绩高。

“没带？”

“……没带。”

昨天晚上她把卷子都放书房了，今天早上也没有拿回来。

姜栗回想后再一次确定，但还是莫名心虚，在许蔚凌视线移走后马上把卷夹收回书包里，随后听到邢泽说：“我带了！在书包夹层里，你找找。”

“……”许蔚凌稍微向前探了下身就钩住他的包，精准的从里面找到卷子。

他大致地看了看，将卷子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又看向两人的战局。

邢泽血多牌少，宋子青牌多血少——两人完全是两种风格的打法。

底下已经扔出去不少的牌，许蔚凌起身、选了宋子青。

“连着出结束了，”他倚在宋子青后边的桌子上，“还是要给机会？”

宋子青点了点手里的牌：“我打算做个大的。”

“见好就收？”

“不够，得打个落花流水。”

“观牌不语！”邢泽叫停两人，当机立断出了张三星牌、直接杀了宋子青三滴血，“我现在可是攻守兼备……姜栗，你来看看！”

“……”姜栗走近，没看懂的她还是配合着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

再抬眼，她看见许蔚凌垂下的眼睫和似笑非笑、勾起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