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超市的门，姜栗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阳光像镜子碎片一样哗啦啦地掉了满地，她眼前一白、又看清——在许蔚凌身前，是正冒着火气的张燕燕。

姜栗硬着头皮走下台阶，顶着张燕燕的目光站在许蔚领的斜后方，然后说：“张老师。”

张燕燕答应一声，气焰在对准许蔚凌的同时，不免让姜栗遭了池鱼之灾。

“你也选化学了？”

“……” 姜栗沉默几秒，就在她想实话实说的时候，她发现她的沉默已经替她实话实说了。

张燕燕叹了口气：“我是不建议你们跨级学物理，基础打不牢怎么学都是揠苗助长，但又不是让你们直接听都不听……姜栗，上课前不是你和李柯站一起的？在那儿东张西望当我没看见？”

“……” 姜栗垂着头装哑巴——张燕燕不会不知道她开学考试的理综成绩，更不会在她这么差的成绩基础上还让她参加竞赛。可现在因为她站在了许蔚凌的身边，被连带着、成了可以参加竞赛的水平。

在她沉默不知如何应答的时候，超市的门被开，张燕燕嘴里的话戛然而止、怒气也明显散了几分。

“张老师。”是姚立夏的声音。

姜栗下意识地攥了下衣角，没听到另一人。她心存侥幸，抬眼却见刘春梅刚出超市，视线也落在自己身上。

“……”

姜栗不敢再看，下意识地垂下头。过了好几秒，刘春梅和张燕燕的说话声传来。

而姜栗，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却莫名发酸。恍惚中，她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只是对方众多学生之一的事实，和对方的牵绊不过是需要打引号的、曾经的、不听话的学生。

想通这点，姜栗的内心在滚烫的开水中渐渐平静，她的一意孤行落下帷幕，自导自演终结于现实。

“你班上的学生？”寒暄过后，姚老师将注意力转向她和许蔚凌，“三班还是五班？”

张燕燕：“三班的，孙港他们班……诶？刘老师，是不是我们差点一起搭班子的……是三班吧？”

“……是三班，”刘春梅笑了笑，又看向许蔚凌，“欢迎来听阳光讲座，就算是学理也是要学语文的。”

“……”许蔚凌不经意地掖了掖被在身后的化学卷子，“一定去听，刘老师。”

他身后，一直假装可有可无的姜栗突然装不下去了——两个学生中的一个已经表态了，就剩下她了。

可她又该说什么。

姜栗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太阳好像升的更高了，许蔚凌的影子从她身上移走，阳光快要把她压的喘不出气来。

“那我们就先走了。”

当凝结成水滴的雾气从姜栗手里的瓶子底端落下时，刘春梅率先告别。

“你们回教学楼吗？”见刘春梅点头，张燕燕又说，“那我跟你们一路，”随后又叮嘱剩下两位学生，“你们下课了早点回家……走吧。”

三位老师离开了。姜栗听不清他们的脚步声，只得将时间拉得更长、再长一些，直到水瓶上的雾气黏在手心里，她才恍如出醒、抬头看向她们离开的方向。

在她身旁，许蔚凌正在手机上打字。

“先回班上？”许蔚凌又打了几个字发出去，继而看她，“邢泽带人正在班里等着。”

“……好。”姜栗的目光聚焦在许蔚凌的脸上，那被墨汁草草泼洒的世界突然有了色彩。

她的目光跟随许蔚凌的动作，看他利索的摁灭手机，单手收入袋中。

“等一下，”在许蔚凌即将迈步出去的时候，她喊停，“要不等一会儿再走吧。”

在已经看不到老师人影的路上，谨慎在她心底作祟：“或者，你还知道什么近路吗？”

“能……能不遇到她们。”

“不遇到老师……们。”

“……”

许蔚凌始终淡然的表情无声变化。

几乎是一瞬间，他联想到邢泽曾说过姜栗强行转文的事。还有一些平时的细枝末节——阳光讲座时早早的来了却又像是要走，明明语文成绩是年级第一却不想参加文曲杯，还有……

化学打了三十二分却去校外买竞赛题，主动参加化学竞赛班。

可这些推理只是草稿纸的涂鸦。

他努力放下心底的好奇，但在和姜栗对视时还是临阵倒戈。

他想知道她的想法——于是预设陷阱、说了声“好”。

然后，姜栗的眼里闪出亮光。

——明晃晃的告诉许蔚凌，她就是喜欢理科，甚至可以为此放弃自己原有的优势。

顿了顿，许蔚凌想说点什么。

可另一个想法突然压住一切。

姜栗现在，像一只小鹿。